■王以之
我曾分别从炎陵大院、井冈长坪、遂川大汾三个方向五上江西坳,去赴这场杜鹃山水之约。每每不在花期,失之交臂。然而十分庆幸的是,每一次登临,都有美丽的邂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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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西坳,是人们对罗霄龙脊的昵称,条条道路连通江西坳。江西坳当有另外一个名字――“湖南坳”,这里是古今无数四处奔走的商贾行旅的乡关,是湘赣人民共有一山的精神家园。
茶盐古道,是一条条跨越“罗霄之脊”的森林步道。山里古先民“依水而居,逐水而行”,繁衍生息。他们农耕渔椎、梯田开发,阡陌交通、农贸往来。如此,茶盐古道便具有了“逐水路”“跨崇山”“聚村落”“结圩市”的文化特性。沿湘江、赣江,成就了古中国南北交通的大动脉;沿潇水、沅江、λ⒄陆⒐苯⑺齑⑹袼拥认娓右患吨Я鳎鹆艘徽耪糯ㄐ汀⑹餍汀⒄菩偷纳街新吠
20世纪70年代,遂川县草林公社峨溪大队发掘出秦始皇时期的兵器80余件,之后又相继在洪门黄土关附近发掘出“亚宪皇兽面纹提梁卣”和“蝉纹青铜鼎”。这些考古发现,与大余县的寨上南懦恰⒐怕晗氐奶┖桶卓诠懦堑冉鹣叽椋隽司┕愎诺来┕娓印⒖缭铰尴龅幕韭掷
想不到能在自己脚下的泥土里,看到“秦征百越,汉拓南疆”的历史光芒。
南风面高耸入云,湘赣两省的分水岭,是古道的地标,为七岭之尊、九水之源。井冈山南有上七、下七等小地名用来标识路途的远近。
云雾里的江西坳,定然有着非常密码,不轻易示人。
“高高江西坳,古道通云霄;商贾贩茶盐,官家设驿道。”从一个山洞处,搭起一个草棚,以此为起点,依靠众人的力量,继而改建成亭子、伙店或者庙观等等,颇似今之“服务区”“加油站”。
大山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也便成了路。无数的古道建设者没能留下他们的名字,他们的故事只在传说中,在每一块坚硬的石板下。
2
江西坳位于井冈山、炎陵和遂川三县市交界处,一方山水、一方秘境、一期花汛,罗霄龙脊隆起的地方,以雾海、云海、花海磅礴的打开方式,迎接八方游客。
十里花海,像一场山巅之城上的激情演出。镌刻“江西坳”三个大字的湘赣界碑,成了火出圈的大明星。大家排着队争相上前与它合影,接受千百双手的抚摸和拥抱。“这是最美的花海,一朵朵盛开!开在我的心海,开出动人的天籁……”一团团、一簇簇、一丛丛,烈红、玉白、粉霞,犹如彩练般顺着山脊倾泻而下,吸引着众多游人前来观赏。越往上越茂盛,单朵花瓣肥厚,生命力旺盛。
几多邂逅,几多欢笑,几多酸咸苦辣甜!
“当年领袖毛委员啊,带领红军上井冈啊,茶树本是红军种,风里生来雨里长……”宁安平的歌声把我吸引到了他的茶基地。他是位有14年国际茶贸易经历的国际茶人,为一句“井冈山的茶叶甜又香哦”歌词所动,放弃沙特国际大都市迪拜的奢华生活,只身回到山旮旯,立马罗霄,在长坪创办井冈山野生茶研究所,做起了茶博士。他言语中都是茶故事:“毛泽东收服的绿林首领袁文才有个小舅子叫谢翔龙,1928年4月以来在茅坪红军医院承担外科手术任务,与其父谢益谦、姐姐谢梅香一道,常常上山采摘野生茶,与中药一起配方,做成消炎药,治愈无数红军英雄的枪伤和刀伤,也挽救了无数英雄的生命。”
井冈的杜鹃为什么这样红?走进红色大院农场,仿佛打开进入井冈山革命根据地的另一扇大门,邂逅又一本历史大书,我心头的悬疑终于在山的另一边有了答案。走进古道边的山村,老人和他们的小红书里都是“毛委员上井冈”“雷打石上讲军规”“朱德奇袭石门岭”“红六军团西征探路”“智取江西坳”“伏击竹子溜”“保卫黄洋界”“创办湘赣省工农银行”“挖葛根亦当粮”等红色故事。
在炎陵县红色标语馆中保存的一幅标语:“打到遂川去,拥护全苏大会!(遂川县苏府制)”这里的每一寸土地都是铁与石的故事、血与火的历史,一草一木都浸透了英烈的鲜血。山脊上的古道,是红色交通这片叶子上叶脉最粗壮的地方!
每一弯山路就是一条红飘带。热水洲温泉,经石门岭的头门、二门,过上坳,沿二十多里崎岖古道,可直达赵公亭,登江西坳。传说当年朱毛率领的红军过此,曾有马匹在石门岭头门坠落悬崖,万丈悬崖如一巨碑,永世铭记这匹共和国的烈马。
云锦杜鹃是红军战士、革命先驱们的精神开放。在这片战火炼就的山水,长得铿锵、豪迈和坚强,是革命前辈和烈士们的鲜血,浇灌了这片红土地。刀耕火种,加上战火洗礼,所以,井冈的杜鹃分外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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错过一年好花景。立夏过后,已是江西坳云锦杜鹃此季演出最后的谢幕。
正在失落彷徨之间,一支清亮的山歌飘了过来――
“打个哟嗬出了坑,鸟仔咏忻米忻簧荒褡咏泄酸矗米形由隽丝印!
一位红衣女子,像一只脱兔,在密林间疾进,向高峰而去,歌声正是云里那位红衣女唱的。不管我如何地紧赶慢赶,都追不上她。她总似一片红色的云,随风飘动,她清亮的山歌回荡在江西坳的山山岭岭之间。
眼前一幕又一幕,时空流转。唐张九龄凿大庾岭,筑南粤雄关。北宋元丰七年苏轼宿龙泉资福院,吟有名句“衣染炉烟金漏迥,茶烹石鼎玉蟾留”。驻节赣州一叶轻舟驶过的辛弃疾写下“青山遮不住,毕竟东流去”。岳飞于宋绍兴三年四月,平定吉虔两州之乱驻军盘珠、草林道中。
天行健,山不言。无数的秋冬与春夏,天地轮回,洪荒不老。站在海拔1800米的赵公亭里,望万壑竞秀、千岭来朝,看雾来雾往、云卷云舒。
真实的江西坳,像一支歌。罗霄山中,即使高耸入云,也总让我步履轻盈,心中的喜乐都随着山路蜿蜒、山峦起伏、山泉跳跃而自然成曲,曼妙回旋……
为花而来,但不唯花!从井冈山长坪拾级而上收获每一步的惊喜,满足地踏着长满青苔的石板,享受着历史的厚重,仿佛踩踏在快乐的琴键上。我跳跃着下山,上上下下的路人都被兔子一样的我吓着了。登山之乐,在乎山水之间也。
江西坳,有最绵密的远足,有最伟大的出征,有最嘹亮的号角和最动人的歌声。
走过江西坳,走过无限延伸的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