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木
中桌,可不是指中等的桌子,而是指早年间,遂川人办红喜事,在正席之前,要打点心,恰中桌。恰中桌,也不是谁都有恰,而是要坐横凳的舅氏,和关系最亲近的姑父、姨父等,这才会有恰中桌的资格。至于一般的客人,都是鞭炮迎,鞭炮送,唢呐一响,就上席,吃完后,再唢呐相送,鞭炮再响,就散席。
而那些恰中桌的人,肯定是唢呐齐响,鞭炮齐鸣,一众东道排队站在院门外,打躬作揖,将尊贵的客人一一迎进门来,再奉上茶,敬上烟,再送上茶点,唯恐招待不周,从而引来不必要的说辞或麻烦。
早先的人,注重面光,对坐席的安排,尤其看重。本来要坐一席的客人,被安排到了二席或是三席,轻则觉得失面子,看他不起,坐在桌上一言不发,脸色发青。重则,当时发火,嘴里骂骂咧咧,说东道瞎了眼,然后掀起桌子,摔烂碗筷,拂袖走人。
谁家办次好事,也是希望好事好头,大家在一起,吃得开心,喝得尽兴,乘兴而来,尽兴而归。而非吃酒席,吃出一肚子的气。所以,在坐席这件事上,是慎之又慎,对名单研究再三,生怕有错。
在正席开始之前,安排坐席的人恰中桌,就成了一种习惯。中桌都是六个菜,四道炒菜,两道干果。炒菜中会有一道是红烧肉,或者是乱刀子肉。但桌上的肉,东道会打招呼,但客人要不要斟酒,却很随意。包括中桌,客人喝不喝酒,都可以随他意。因为主客都知道,中桌是正席的前奏,目的是让客人肚子里先垫点食物,接下来才好好喝酒。去喝酒的人也都知道,恰中桌,不要恰太饱,恰太饱,接下来的正席,就没法恰了。只有小孩子或是年轻人,第一回恰中桌,以为这就是正席,从而将肚子填得饱饱的,等下吃正席的时候,就只能够干瞪眼,看着别人大吃特吃。
小孩子去吃席,有中桌恰,有席坐,那是他的辈分大。老话讲,萝卜虽小――长在辈(背)上。好多小孩子有家教,懂得礼数,坐席的时候,打躬作揖不输大人。这样的小孩子,自己有面光,家人也有面光,都说人小心大,以后定会成大事。这自然是题外话。要说的是中桌恰完,休息片刻。这才迎来正席的“安席”。安席,先得“开席”,饭勇仪。勇易觯勇液龋涝妒撬齑ㄈ说墓婢亍S惺加兄眨苍猜彩撬齑ㄈ司葡献畲蟮奈幕
开席,先得敬天敬地敬祖宗,放鞭炮,吹响唢呐,将酒洒向天地,洒向神灵,洒向祖宗,这才行完开席礼。接下来,就得安席。一挂长炮,一段唢呐,开始迎来坐一席的“老舅氏”。做舅氏,也分新与旧。“树从根中起”,新人不能忘老人,树是有根的,水是有源的,这不能够忘本。尤其是在安席这件事情上,更不能够越权越位,安错人。
安席,是有礼数的,主东道先得桌子面前打躬作揖开始,摆下碗,要打一个躬,放下筷子,要打一个躬,主人打,客人也打。这表示,有来有往。其实做东道,做客人,都是一样。中国人能发明圆桌,圆桌指向中间的圆心,坐在两边的人,距离都是一样,所以,中国人讲究平等,讲究尊重。对贵客,也是一样,一招一式,都发自于内心的尊重与理解。当坐席的客人回过身子,朝各位东道打躬作揖,再由带席的人带到自己的席位上,这才算是安好了一个人的席位。等到坐席的客人一一请上席位,就得安请“前席大东”入席。
作为前席大东,不但能喝,而且能哇。不是随便一个人就能做前席大东。这顿酒喝得好不好,有没有气氛,客人满不满意,很大的决定权都在前席大东的身上。如果前席大东,自己都不喝酒,自己都口拙嘴笨,那么整场酒事,就会喝得很闷很闷。
前席大东坐好后,上桌后的第一次提壶斟酒十分重要,各席的大东要请教前席大东,由他来定夺是一道菜一盅酒,还是“一碗酒到肉,二碗酒到蔸(最后),敬酒随意,圆盅另定。”遂川人喝酒,很讲究圆盅。因为圆盅代表了圆满。自古都有“圆盅圆盅,满满咚咚”的说法。
斟好了酒,前席大东要端起酒,站起来致辞,意思是酒雍镁疲雍貌耍牒佑纸刖纸行桓魑磺灼堇媳砬袄础2还苋绾危家院煤群茫雀龊烀孀谢丶摇H缓笞郎系娜斯餐俦丫蒲曰丁=酉吕吹拿恳坏啦耍家肟腿撕攘司圃俪圆恕H缓笤谧郎希腥司淳疲腥司囱蹋褂腥硕鞒叮敌┖染浦说幕啊U庋乒玻斯逦叮跋蠖突嵴酒鹄次士腿耍欠窕挂⌒耍咳绻灰蔷秃韧暝仓延貌汀
遂川人讲究,只有喝完了酒,才能吃饭。吃了饭,喝酒,认为这是一件犯上、不孝道的事。现在的人,才不敢犯不犯上,都是吃饭喝酒两不误。只是,早年的人讲究,见到吃完饭来喝酒的人,就会问他,你父母多大年纪?意思是你父母还在,怎么没有教会你,要吃完饭来喝酒?!
等到客人一一吃好喝好之后,这才放鞭炮,吹唢呐,散席。客人开始离席道谢,要回家。此时,东道却极力挽留客人喝了茶,吃了茶点再走。于是,一顿酒席,从上午喝到下午三四点钟,这也就不奇怪,总有人说,遂川人的客情实在是太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