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良嗣是武则天时期的宰相,以严明治盗、直言谏君闻名,虽然与同时期的其他名相如狄仁杰、张柬之、姚崇等相比,苏良嗣的知名度似乎不那么高,但其品行政绩并不因此而湮没。他数次犯颜劝谏皇帝,反对劳逸扰民,反对“与民争利”,抑制宦官的滥权行为。唐德宗建中元年(780年),为唐朝开国以来“名迹崇高,功效明著”的宰臣评定等级,苏良嗣被定为上等。
唐高宗年间,苏良嗣任李渊之孙周王李显府司马,正色匡谏李显年少不法的行为,李显对他很敬畏。周王府属官多不称职,惟有苏良嗣一方面做好自律,另一方面依法处置不法之人,没人敢冒犯他,唐高宗李治对他也很赏识。苏良嗣后历任洛州长史、冀州刺史、荆州长史。“帝遣宦者采怪竹江南,将莳上苑。宦者所过纵暴,还过荆州,良嗣囚之,因上疏切谏,称:‘远方求珍异以疲道路,非圣人抑己爱人之道。又小人窃弄威福,以亏皇明。’言甚切直。疏奏,高宗下诏慰勉,遽令弃竹于江中。”(《新唐书·卷一百三·列传第二十八》)唐高宗李治曾派遣宦官到江南采买怪竹,将在上苑种植。宦官所经过的地方都骄纵残暴地对待百姓,返回的途中经过荆州,苏良嗣把宦官囚禁了,接着上奏恳切劝谏,称道:“向远方求取珍贵奇异之物导致沿路百姓疲惫不堪,这不是皇帝抑制自己仁爱他人的主张。又由于小人私下弄权作威作福,而损害皇帝的英明。”言语非常恳切正直。奏章献上后,高宗下诏慰劳勉励苏良嗣,让他将竹子全部投入江中。北宋著名文学家晁补之在《旧唐书杂论·苏良嗣囚采竹宦者》评论这段史料赞曰:“唐高宗非纳谏之主,而良嗣之名亦未信于朝廷也。至囚王人而罢夺其所求,高宗慰勉之不暇,此事君臣皆可贤,近古所未有也。”
苏良嗣气量宽宏,他曾因连襟贪赃连累而贬官。妻妹前去道歉,他毫无愠色,道:“官职调动乃是常事,我不知道你们连累了我什么。”永淳元年(682年),苏良嗣由岐州刺史改任雍州长史。“关内饥,人相食,良嗣政上严,每盗发,三日内必擒,号称神明。”当时,长安周围出现自然灾害,庄稼绝收。雍州一带盗贼横行乡里,百姓相食于野。苏良嗣到任后,从严整治雍州的官场风气,下气力打击鱼肉乡里、盗窃民财的黑恶势力,如果有盗贼敢作案,不出三天就被擒,人们称为之神明。很快雍州一带风清气朗,老百姓拍手称快。
苏良嗣不扰民、不欺民。《新唐书》载:“垂拱初,迁工部尚书,拜纳言,封温国公,留守西京,赏遇尤渥。尚方监裴匪躬案诸苑,建言鬻果蔬,储利佐公上。良嗣曰:‘公仪休一诸侯相,拔葵去织,未闻天子卖果蔬与人争利。’遂止。”垂拱初年(685年),苏良嗣升任工部尚书,授官为纳言,被封为温国公,并出任西京留守,待遇十分优厚。尚方监裴匪亲自督造各处园林,提出要卖掉园中的水果、蔬菜,储备钱财补贴王公大臣的建议。苏良嗣说:“公仪休是一个诸侯的相国,却能拔除园中葵菜销毁织机,我从未听说过天子要卖水果、蔬菜来和百姓争利的事情。”这类事因此被制止了。
苏良嗣流传最广且为后人津津乐道的故事,首推其担任宰相期间怒掴薛怀义的逸闻。众所周知,武则天作为中国历史上唯一的女皇帝,前后当政四十余年,她开创的时代,上承贞观之治,下启开元盛世,被认为是走向盛唐的重要环节,堪称封建时代不可多得的杰出女政治家。而武则天最为后人诟病的除了任用酷吏等之外,莫过于其宠幸面首(男宠),薛怀义即为史书记载的武则天首任男宠,官拜右卫大将军,加号辅国大将军,册封鄂国公。史载“薛怀义入侍床第,宠冠一时,至命为行军大总管,率十八将军击默啜,以宰相李昭德、苏味道为其长史司马(幕僚),可谓爱之极矣。”“薛怀义擅宠武后朝,威震天下。”薛怀义因此而骄横跋扈,“出入御马,宦者侍从,士民奔避”,就连武则天的嫡系——武承嗣、武三思等人见了都要低头哈腰(“诸武朝贵,匍匐礼谒”)。右台御史冯思勖曾多次上奏章弹劾薛怀义,武则天明知冯思勖所奏属实却不置可否,将奏折留中不发,假装没这回事儿。恃宠而骄的薛怀义知道后不但不收敛,反而在大街上揪住冯思勖暴打了一顿,差点没把他打死:“令从者殴之,几死。”李昭德以宰相的身份充当其幕僚时,因一言不合,薛怀义挥拳便打,李昭德也只能惶惧求饶。薛怀义之权势及骄横由此可见一斑,直到碰到苏良嗣才知道什么是“硬茬”。
垂拱二年(686年),苏良嗣“迁文昌左相、同凤阁鸾台三品。遇薛怀义于朝,怀义偃蹇,良嗣怒,叱左右批其颊,曳去。武后闻之,戒曰:‘第出入北门,彼南衙宰相行来,毋犯之。’”(《新唐书·卷一百三·列传第二十八》)有一天, 苏良嗣在宰相上朝的南衙遇到薛怀义,薛怀义“恃恩狂蹶”,自以为有武则天的荫庇,傲慢无礼,苏良嗣看到薛怀义那副不可一世的嘴脸勃然大怒,命令随从扇薛怀义耳光,拽他离开。《隋唐嘉话》的说法是:“使左右牵拽,挞面数十。”被武则天宠幸以来从未受此羞辱的薛怀义随后向武则天告状,自以为武则天会为他撑腰惩办苏良嗣,没想到武则天反而告诫薛怀义道:“你只管从北门出入,南衙是宰相往来之地,你不要去冒犯他。”
养得一身正气,便有浩然之风。苏良嗣敢命人掌掴无人敢惹的薛怀义,首先是因为其本人正气凛然无私无畏,以至武则天都告诫薛怀义:“毋犯之。”而武则天之所以不怪罪苏良嗣,乃是因为她了解苏良嗣的为人并赏识其才干,当初苏良嗣“为西京留守,则天赋诗饯送,赏遇甚渥。”后来苏良嗣病故,武则天为之“辍朝三日,举哀于观风门,敕百官就宅赴吊。”赠开府仪同三司、益州都督,赐绢布八百段、米粟八百石,并降玺书吊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