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豫东平原的惠济河畔,到江西的青山绿水间,张昱煜用三十多年的时间,完成了一次生命的迁徙,也实现了一场文学的跋涉。 她是中国作家协会会员,出版散文集《己心温暖》,参与创作《十村记:精准扶贫路》等著作,作品被翻译成多国文字。她常常凌晨3点起床写作,她说在那个万籁俱寂的时刻,是她与文字对话的专属时光。 3月12日下午,张昱煜做客孺子书房凤凰洲分馆,与读者分享了她与阅读、写作相伴的人生故事。从给父亲写信的小女孩,到记录古村记忆的作家,她说:“好作品就是为人间安放一个小火炉,为生活捧出一盏小桔灯。” 洪观新闻·南昌晚报记者 汤亚辉 文/图 父亲的红色批注与母亲的鼓励 “小学入学第一天,还没发书本,我就把家里厚厚的《唐诗三百首》装进书包里,向同学们炫耀。”回忆起童年,张昱煜眼中闪着光。她的爷爷是国文教授,家中藏书颇丰,但真正启蒙她写作的,是那些寄往江西的信件。 上世纪六十年代,父亲大学毕业后分配到江西地质系统工作,张昱煜和母亲及弟弟妹妹留在河南老家。每月,父亲都会写信回家,母亲则要求每个孩子都给爸爸回信。“爸爸接到信,会用红笔给我们点评,然后再寄回来。遇到写得好的句子,他会用波浪线标注,旁边画上一个小星星。” 有一次,她把“奶奶”二字写错了,多写了一笔。春节父亲回家,打趣道:“你奶奶还年轻,现在不需要拐杖。下一次,无论写信还是写作文,要多看几遍,不能有错别字。”这句看似玩笑的话,让张昱煜记了一辈子——写好的文章,就像产品一样,一定得是优质产品,才能出厂。 母亲是教师,对她的学习抓得很紧。每次考试得了前几名,母亲都会奖励小人书。《风雨桐林寨》《小英雄雨来》《野猪林》……这些小人书,是张昱煜最早的文学启蒙。“看完后,妈妈会让我再叙述一遍,不会的字她用红笔标好。”母亲常说两句话:“吃饭长个子,读书长脑子,都是大事”;“世上万事,最怕‘一懒二拖三不读书’。” 高三那年,她偷偷给家乡的报纸投了一首《咏雪》的小诗,用了刚学到的词——雪花跳着优美的华尔兹。“那时没见过跳舞,只是在书本里读到过,知道那是一种优美的舞蹈。”当她把印着自己名字的报纸拿给母亲看时,母亲眼里闪着光:“俺的乖,你真能,写的文章变成铅字了!” 多年后,张昱煜理解了那束光里蕴含的期冀与鼓励。2018年,她家被评为江西省书香家庭。如今,年过八旬的父母,依然每天在阳台的大桌子旁相对而坐。阳光洒落,他们或捧书静读,或执子对弈,不言不语间,时光静好。父亲还喜欢写诗,发在家庭群里,“我们一个点赞,都会给他莫大的鼓励”。 大学图书馆的沉淀与地质队的磨砺 考上山城重庆的学校后,图书馆成了张昱煜的乐园。当别的同学结伴出去玩时,她吃完饭就去图书馆,每看一本书,就在硬皮笔记本上记录下来。“学校图书馆在沙坪坝区,管理员丁阿姨甚至破例让我寒暑假借书。” 萧红的《呼兰河传》对她影响至深。“作者以童年生活为线索,串联出孤独悲伤的童年,字里行间反映了那座小城的社会风貌和人情百态。我觉得,同为女性,我也可以写。”正是这本书,让她萌生了当作家的念头,“将来能捧着自己的书,或者自己的书架上有自己的书,该有多好”。 在山城时,她还偷偷写了一部青春小说,女主人公叫“石秀”,有自己的影子。“那里有甜蜜的憧憬,也有对未来爱情的渴望。”毕业时,学校图书馆处理一批文学刊物,《十月》《萌芽》《收获》《作品》……她买了一些,搬了四次家都舍不得丢。“看到它们,好像看到了我的青春岁月,看到一个女学生爱上阅读的心路历程。” 毕业后,她进入地质队工作,干过机修,修过钻机、柴油机和水泵,也下过野外。“有一次和师傅坐着大解放车到山上修钻机,修好后工人们鼓掌,那一刻我觉得自己很了不起。”这段经历给了她独特的写作灵感。在全省地质系统新闻通讯写作培训班上,她现场写的人物通讯《师傅老田》获得一等奖。“就是把那次野外维修钻机的所见所闻写出来了,把师傅老田的人格魅力呈现给读者”。 张昱煜的父亲和爱人都是优秀的地质工作者,她的写作也得到了家人的全力支持。“我爱人是我作品的第一读者,因为这个爱好,他这个理工男也爱屋及乌,越来越爱好文学。”如今,爱人常陪她寻访名胜古迹,为退休生活“注入新的活力”。 寄语读者:多读书让灵魂自由 2013年,一次偶然的采风,让张昱煜与庐陵古村结下不解之缘。“一下子被古村的文化吸引,他们把诗词、警句、谚语写在大门两侧或书房里,非常有文艺范。”第二天一早,她就起来写下6000多字,从此一发不可收拾。这些年,仅庐陵古村,她就写了二十多万字,拍摄了6万多张照片。 她写老石匠杨茂椿和他那些用得面目全非的工具时流泪了。“那些钢钎、榔头、錾子,我看到了其中的温度和倔强、责任和担当。”文章刊登专版后,杨茂椿被评为“庐陵工匠”。“一辈子的手艺终于得到认可,对他是个慰藉。” 她写农妇胡凤莲,二十多年如一日照顾高位截瘫的丈夫。文章发表后,胡凤莲家被评为“江西省最美家庭”,得到社会各界的关怀。“在电视上看到她笑盈盈去领奖,比我自己得奖还开心。” 她还写菜市场补鞋的大姐,身高只有1.3米多,却总是笑容满面。“她说这辈子有福气,有好老公心疼,儿女都孝顺,靠手艺吃饭心里踏实。”张昱煜说,自己常被这些普通人感动:“想把他们的不抱怨、不惧怕和乐观向上的精神,传递给更多读者。” 作为一名职业女性,又是一位母亲,张昱煜的写作时间只能从睡眠中“挤”。她常常凌晨3点起床写作。“天亮要上班,必须早些写;怕灵感稍纵即逝,要赶紧写下来。”有一次到珠玑古巷旅游,第二天一大早她想起来写,爱人心疼地说:“这又不是约稿,不急这一下。” 那个“万物皆睡我独醒”的时刻,她面对的是怎样的心境?“我用自己独特的方式解压——在包里放几颗糖,觉得有压力时就吃一块,为生活加一点甜。现在回想起来,觉得自己很智慧,很乐观,也很有趣。” 2018年,她参与创作的《神山梦圆》被翻译成多种文字,向世界讲述中国脱贫故事。采访王青阳老人时,发现老人不仅独居,还双耳失聪,她十分牵挂。随着一次次深入采访,看到他吃住都有保证,她才放心,后来专门为他写了散文《枳椇树下的微笑》。 “人类优秀的文学,都是勇于记录时代的。”张昱煜说,“我们是时代的亲历者,也是时代的记录者。” 从2006年开博客,到10年前拥有个人微信公众号,再到退休后玩转小红书和视频号,她一直喜欢接触新鲜事物。但在短视频流行的时代,她依然坚持“慢工出细活”——“我们的文章一出来,面对的是热爱阅读的读者,必须是优品,才能对得起读者,对得起文字”。 如今,她家的读书群里,祖孙三代人共同阅读,打卡分享心得。她也用AI听书,一边做家务一边“阅读”。“但静下心来,我还是会阅读纸质书,用本色书香来沉淀和丰盈内心。” 采访最后,张昱煜寄语读者:“勤锻炼,身体健康;多读书,灵魂自由。”她向孺子书房读者推荐《菜根谭》:“心无物欲,既是秋空霁海;坐有琴书,便成石室丹丘。一个人有琴有书陪伴,生活就像神仙一样,逍遥自在。” 窗外春光明媚,书房里书香氤氲。张昱煜用文字为无数人点亮了小桔灯,也为人间安放了温暖的小火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