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念王锡良|百年一瓷,魂归陶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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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年3月13日23点50分,百年巨匠、一代宗师,新中国首届工艺美术大师、中国陶瓷终身成就奖获得者、全国文明模范王锡良因病逝世,终年101岁。他的离去,是陶瓷艺术界不可估量的损失,让陶瓷艺术界各位人士、江西的人民深切缅怀。

回顾瓷艺泰斗王锡良的一生,他的经历和瓷器的烧制过程如此相似——求艺时期默默无闻的他便如瓷器的素胚,经历社会工作的磨炼和考验,最终成就五色缤纷的人生。
揉土成胚:潜心学艺吸纳百家之长

1935年夏天,13岁的王锡良辍学,到叔父王大凡那里学习绘瓷,以尽快承担起家庭的重担。回忆起童年时,他说道:“我父亲是瓷业工人,在旧社会替人看色(选瓷),比较清闲,所以就经常赌博,不太顾家,这就苦了我母亲。母亲对我一生的影响很大,她是乐平人,虽然不识字,但很能干。她一共生了14个孩子,一生中最美好的年华是在不停地生育中耗去的。我13岁时,尽管我在厂前小学读公学(御窑厂附近),成绩很好,但母亲认为应该去学手艺,以后能有一碗饭吃。”
此时,对于13岁的王锡良,画瓷开始成为谋生的手段。在叔父王大凡那里,他潜心求艺,推开了瓷器艺术的大门。
作为近代陶瓷史上著名的“珠山八友”之一,王大凡早已名扬四海,回忆起叔父,王锡良还能想起当时对他的向往和仰慕:“当时叔父有10多个学生,有家境特别好的人,每年给师父100块现大洋。”
叔父王大凡在王锡良的求艺生涯里,有着不可估量的重量。王大凡最擅粉彩人物,他集诸家大成,独创“落地粉彩”技艺。1915年,王大凡的《富贵寿考》人物画瓷瓶在巴拿马国际博览会获得金奖。谈起当时对叔父的崇拜,王锡良这样说道:“当时,他画的东西在我心目中就像神圣之物一样。”
在叔父手下学艺的经历,给了王锡良非常大的帮助:“叔父因为自己的经历,所以在授艺上也比较开放,一直都是让徒弟自由发挥,并不拘泥地要求要按他的作品学。他是一个好老师。”
但想要学到真正的手艺,也缺不了自身的努力。谈起学艺收获时,王锡良这样说道:“学画时,叔父的画稿,他的儿女王晓凡、王晓兰都留下来慢慢临摹,我拿不到画稿,全靠自己记下来画。当时可能觉得吃亏了,现在看来是得益了,从学开始,我就晓得要自己动脑筋。”
釉上粉彩:瓷板画《革命摇篮井冈山》大放异彩

1954年,王锡良进入陶研所工作,这时,他还只是一名默默无闻的瓷器艺人,但1959年,一个机会,来到了王锡良的面前。
1959年,人民大会堂的江西厅建成,需要一批画来装饰,有关部门选调了全省的画家来做这件事。王锡良便是其中之一,谈到当初的这段经历,王锡良感慨道:“我很幸运地被选到南昌。没想到,我的画稿《井冈山》被文化厅的领导看中。”
机会来之不易,王锡良做足了全部的努力,抓住了它。
“画稿很小,要放大画到瓷板上还有难度,我就提出要去井冈山写生充实画面,并得到了允许。”为了更好地创作瓷画,王锡良背着画板,独自上了井冈山写生,“井冈山那么大的山,几个哨口我都是靠脚量着去。”
“那时候非常艰苦,井冈山没有车,十多天全靠步行。当时山上有很多野兽,另外还有一些在山上靠吃野果为生的流浪汉,所以非常害怕,但任务在身又没办法。”
好在,这番辛苦没有白费:“一到北京,画家们都说我画得好,瓷板就留了我这块,其他人画的都否定了。”王锡良回忆起当时,语气满是骄傲,“后来,高1.2米、宽3米的《井冈山》大型瓷板屏风挂在了人民大会堂,我也因此有了点名气了。我经常投些稿,发表了可以得些稿费,而且很高。我曾经画过一幅年画,领了200多元钱的稿费。”
《革命摇篮井冈山》这幅大气磅礴的瓷画,最终挂在了人民大会堂江西厅,挂了许多年。
由于出色完成如此重大的政治任务,37岁的王锡良,一举成为景德镇新时代陶瓷艺术的代表,当年就被景德镇市政府评为“陶瓷美术家”。
从此,王锡良的人生一如他擅长的釉上粉彩,开始绽放属于自己的美丽颜色。
淡然如瓷:虚怀若谷海纳百川精神永传

“文章书画千载事,莫被一时热昏头,头莫昏,脚莫昏,虚心谨慎好登楼。”这是1995年王锡良在步行上班途中的偶然得句,他细细地将这句话记在《锡良文存》中,时时警醒自己。当时的他已经被视作当代瓷上文人画的第一高手,在陶瓷艺术界赢得广泛声誉。但谈到自己时,王锡良一直都很谦虚。
“我只读了4年书,我们做手艺的人起点很低很低,但民间确实有很多了不起的人,有的人是没有机遇,我在景德镇不过是走时运罢了。”他始终认为,自己并不是大师,“我到现在认为自己还是一个小学生,并不是什么大师。”
王锡良虚怀若谷,与此同时,他也是个极为宽容大度的人。
2015年6月,王锡良接到已故国画大师刘旦宅先生的家属发来律师函,称“瓷珍善行”拍卖的一件瓷瓶显示系王锡良所画,但有复制刘旦宅作品的可能。
一生德艺双馨的王锡良顿感委屈。他从事陶瓷一生,从来都是坚持原创作品,又何来复制他人作品之说?几番调查,才发现实际上是拍卖方进行了虚假宣传。
在最后决定起诉时,王锡良在要求被告赔礼道歉、销毁虚假宣传的瓷瓶外,只要求被告赔偿1元。由此也亦可见王锡良的宽宏大量。
“坡上青松坡下枫,坡上青翠坡下红。红极一时终退去,还是本色四时同。”王锡良一生与瓷为伴,其气质与精神也与瓷投合,山水改换,日月相移,白瓷彩釉也依旧不改其颜色,不移其物性。王锡良大师的精神也将如不移之瓷一般,传承、流转于时间长河之中。
记者周馨/文 全媒体记者林朝晖/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