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疆三年地质行:行走山野间(二)
2022年,刚毕业,我带着憧憬与热情来到南疆戈壁,开启了在新疆的地质找矿生涯。3年时光荏苒,足迹踏过戈壁与山峦,岩层记录下个人的点滴成长——新疆对我而言,已从一片遥远的土地,渐渐成为承载理想、安放初心的第二故乡。
风沙中的第一课
我的地质生涯,始于阿尔金山。
从若羌县出发,200多公里的“搓板路”,越野车颠簸了8个小时,细碎的沙粒顺着车窗缝隙钻进来,连呼吸都带着沙粒的涩感,视线随着车速疾驰——才懂“大漠孤烟直”不只在诗里,也在南疆戈壁里。

李业兴(右)采集样品
初入戈壁,陌生的环境与即将开始的工作让我忐忑不安。
同事王卓看出我的局促:“有半个月就适应了,工作上的事慢慢来,先熟悉熟悉环境。”此后,在工作中王工一直悉心指导我。
阿尔金山的地质填图,是我要闯的第一关硬茬。
矿点藏在近乎垂直的悬崖中部,必须两人捆绑安全绳协同作业。第一次悬空作业时,脚下是200米的深谷,风裹着沙粒打在脸上,我的身体忍不住发颤。
王工在我上方稳稳拉住绳索,声音穿透风沙传来,带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别怕,盯着前方的岩层——你看那层灰白色的伟晶岩,就是咱们的目标层,盯着它,心就稳了。”循着他的指引,我慢慢稳住心神,握着地质锤的手逐渐有力。当第一块带着岩层温度的岩心落在标本袋里,王工冲我比了个大拇指:“这就对了,地质工作每一步都得踩实,就像这阿尔金的岩石,扎实才经得起风雨。”王工的肯定,让我倍受鼓舞。
这一年,我像一块海绵,跟在前辈们身后尽情汲取养分:看懂卫星图上模糊的轮廓,解读岩层里藏着的时间密码,学会把每一组数据精准记录在记录本里。
夜晚扎营时,戈壁上燃起篝火,橘红色的火光映着每个人风尘仆仆的脸庞。王工讲他在新疆十几年的故事:沙暴里如何用身体护住标本箱,缺水时如何跟着牧民找山泉,如何与当地牧民打交道……
沉淀与磨砺
第二年,我随项目组进入罗布泊地区开展工作。这片被称为“死亡之海”的戈壁,成了我成长的第二块试验场。
初夏的罗布泊,正午的热浪能把鞋底烤得发软,脚下的盐壳路面崎岖不平,每走一步都能听见盐粒碎裂的脆响。我们因对等高线判断失误迷了路,眼前的雅丹地貌在烈日下泛着干涩的光,地图上的线条在我眼前乱舞,一时慌了神。正当我攥着地图、口干舌燥焦灼万分时,同行的朱昌杰把水壶递过来:“先喝口水,别急,在罗布泊迷路不可怕,怕的是自己乱了阵脚。”他蹲下身,“你看盐壳的纹路,顺着纹路走,能避开松软地段,跟着背风的雅丹群走,总能找到方向。”后来,不出他所料,我们很快重回正轨。
那天的夕阳格外温柔,把罗布泊的盐壳染成了琥珀色,余晖洒在裸露的砂岩上,像大地摊开了一本厚重的书。
深秋的罗布泊,一场突如其来的沙尘暴打乱了工作节奏。我和朱昌杰躲在背风凹处,他从背包里掏出馕饼:“先垫垫!等风沙小了咱接着干,早把数据测完,早给后续工作打基础。”
馕饼麦香里混着细沙与盐粒的脆响,也嚼出了并肩奋斗的甘甜。那一刻,我更真切地体会到,地质工作的魅力,不只在于找到矿产、绘成图纸,更在于在风沙洗礼中沉淀磨砺,渐渐成长。
温暖中扎根
第三年冬天,昆仑山口的积雪很厚,我们在帐篷内整理岩矿样品。灯光柔和,照亮岩石表面细微的结构与色泽。
“这个,我们叫它‘沉睡的马蹄铁’。”同行的柯尔克孜族向导裹着羊皮袄走近,目光落在一块深色岩石上,说道,“山里的石头都有故事,你们来找矿,其实也是在听山讲话。”
那天,向导热情地教我辨认山间的标志植物,还教了些简单的柯尔克孜问候语。他朴实的话语让我体会到:地质工作不仅是和岩石打交道,也是与这片土地上的人们、与这里的风土人情相互融合的过程。
回首3年,我在磨砺中逐渐成长——烈日下的坚持、严寒中的专注、团队协作的温暖、与当地群众真诚交往的感动,如同不同岩性的地层,一层层沉积叠加,塑造了一个更扎实、更沉静的自己。
而我在新疆的地质找矿故事,就像地质图上一道道向前延伸的测线,还将继续书写。(李业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