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房里的守护

2026-08-27 16:33 阅读
江西卫生健康报

  白大褂穿了将近一年,我才慢慢读懂“临床”二字真正的分量。教科书上冰冷的名词,落到一个个具体的病人身上,就是一段段被打乱的人生。真正走入病房,面对的不再是书页,而是一张张渴望求生的面孔,我才懂得,课本之外,还有更重的功课需要修习。日日穿梭在病区长廊,看多了被病痛消磨的眼眸,我渐渐明白,人世疾苦,大多藏在方寸病房之间。

  住培期间,最让我难忘的是一场深夜抢救。患者被推进来时已然意识模糊,看到床头信息牌上“年龄40岁”,我心底只有一个念头:一定要把他救回来。可现实从不是影视剧,并非所有全力以赴,都能换来奇迹。当监护仪的波形最终归于平直,抢救室陷入寂静,只听见患者的爱人一遍又一遍轻唤他的名字,温柔得如同在哄熟睡的人。我不忍久视,走出病房靠在墙上,久久难以平复。我忍不住遐想,他或许还有许多话未曾说出口,多想让他多一点道别的时间。那天下夜班,晨光微亮,我的脚步却格外沉重——死亡总是猝不及防,常常不留一丝告别的余地。

  行医之路,常有无力与遗憾,却也时常遇见转危为安的欣喜,治愈着前行的疲惫。曾有一位肾病合并高血压的患者,入院时心态轻松,笑着对我说:“小姑娘,我就是有点头晕,住两天调理一下就回家,孩子还等着我做饭呢。”谁也未曾料到,平静的病情下突发险情。深夜,她突发主动脉夹层,剧烈的胸痛让她蜷缩在床上,额头布满冷汗。她望着我,轻声问道:“医生……我是不是快死了?”千言万语的安慰哽在喉头,我只能默默守在她的床边。

  那一晚,监护仪滴滴作响,我静静看着药液缓缓流入她的身体,寸步未离。凌晨两点,救护车赶来将她转运上级医院,我伫立走廊目送车辆远去,在心底默默为她祈福。后来从带教老师口中得知,她手术顺利,康复后又转回了我们科室。医者心中,总盼着病人痊愈出院、不再复发,可那一刻的重逢,却让我心里格外踏实。我们极少对患者说再见,可一场平安的再度相逢,便是行医路上最珍贵的幸运。

  病房虽多寒凉疾苦,却总有不期而遇的暖意。科室里的独居老人张奶奶,长期住院休养,子女常年在外务工,很少前来探望。我每次查房,都会多停留片刻,帮她掖好被角,问问饮食起居,陪她多说几句话。平日里她大多只是点头应答,沉默寡言,我从未想过她会深深记住我。

  直到一个清晨查房,她忽然转头,轻声唤我:“陈医生……”说着从枕头下摸出一颗糖,轻轻塞到我手里:“姑娘,你总来陪我说话,这个给你吃。”那颗被她细细攥得发软的糖果,温柔了我的行医时光,那份心底的温热,至今难忘。

  带教老师常说,学医是一辈子的修行,要慢慢来。可我总有些“着急”,着急自己成长得不够快,着急配不上病人一声声“医生”里承载的信任。近一年的住培岁月,我见过生死重量,也收获过细碎温暖。

  正因深知医学有局限,我更想潜心深耕、勤学精进,多学一分本领,多尽一份心力,哪怕只能为患者多挡一点病痛风雨,这身白大褂,便穿得值得,这份坚守,便不负初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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