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瓷的传人》系列报道之第八期——占翼:一位80后古彩传承人的坚守与破局(图)
大江新闻景德镇讯 吴晓燕、吴 文报道:申遗成功一个月来,千年瓷都处处涌动着蓬勃生机。这份热闹仿佛也漫进了占翼家的工作室——父子俩守在工作室,正一笔一画绘制瓷器。短暂目光交汇过后,二人继续埋头手上的工序。千年窑火绵延不绝,依靠的从不是一瞬的荣光,而是一代代匠人日复一日的默默坚守。
占翼,1987年出生,景德镇陶瓷装饰技艺(古彩瓷艺)项目市级非遗代表性传承人,同时在景德镇陶瓷职业技术学院任教。从2008年正式接触陶瓷绘画至今,已走过18个年头。

占翼(吴文 供图)
从“科班”到陶瓷绘画:纸上到瓷上的跨越
当许多手艺人从小与泥土为伴时,占翼的青春岁月是在画架与调色盘前度过的,高中时期他系统学习过素描、色彩、速写、水彩等西方美术基础,属于“科班出身”。2008年从郑州轻工业大学艺术系毕业后,他正式随父学艺。
“从纸上转到瓷上,一定是有困难的。”占翼坦言,“用的材质不同,画出来的东西也不同。”他学的是釉上彩,经历了从了解到适应到掌握到熟练的漫长过程,光基本功就磨炼了八年。
父亲占昌赣,景德镇手工制瓷技艺省级代表性传承团体,深耕古彩、粉彩三十余年,也是占翼艺术道路上第一位老师。在占翼眼中,父亲“是那一辈人的缩影”,“他在生活上要求不高,但在陶瓷上倾注了几乎全部精力。我体会到的道理是——人的精力有限,选择了喜欢的行业,就把大部分精力花在这上面。”

占翼与父亲(吴文 供图)
占翼每天与父亲同在一间工作室工作,晚上还经常一起散步聊天,聊陶瓷,也聊别的。“父亲是带我从0到1的人,也是伴随我一生的影响者。”创作遇到瓶颈时,父亲常能给出关键指点。2019年9月,占翼获评市级非遗项目“景德镇传统古彩瓷制作技艺——古彩花鸟”代表性传承人;2023年,他在全国陶瓷非遗版权创意作品大赛中荣获“金奖”。

父亲指导占翼创作(吴文 供图)
引路人:邓幼堂的青绿之间
占翼在2015至2016年左右从古彩花鸟转向粉彩山水,这源于一位老师的深刻影响。
邓幼堂(已故)是占翼父亲的同学,一生专攻粉彩山水,作品风格严谨工整,笔下山石结构清晰、块面过渡舒服。占翼虽未正式拜师,观摩邓老师创作,将他视为粉彩山水的启蒙老师。
“我一开始接触的就是邓老师这样有高度的作品,这对我的审美起点影响颇深。”占翼说,“我现在的山水,其中有一部分来源于邓老师的笔法和设色,后期再加入一些古彩手法,慢慢形成自己的风格。”
古彩与粉彩:两条路,两种逻辑

粉彩青绿山水瓷板画《江南旅情》(吴文 供图)
占翼详细对比了古彩与粉彩的工艺差异:古彩的难度在于线条和色彩。线条要求高浓度堆料,画完后干透触摸有明显凹凸感,对料性的浓稠度和运笔功力要求极高——打料不好,画都画不动。色彩方面,古彩颜料烧成前后的色相大相径庭,需要长期经验积累才能掌握。古彩属于装饰性画种,没有很多渐变和过渡,靠块面组合呈现效果,显得拘谨。粉彩则需掌握透视、体积感、素描的黑白灰关系,表现更写意、更有层次和空间感。

父亲指导占翼创作(吴文 供图)
“古彩和粉彩本身是区别度很大的——一个线条装饰严谨,一个注重意境的表达。把两者融合在一起,是一件很矛盾的事。”父亲的成就恰在于找到了山水写意与古彩装饰语言之间的结合点。占翼的古彩山水延续了父亲开创的方向——古彩山水里揉进粉彩的技法。
古彩山水四方镶器(吴文 供图)
古彩的现状:凤毛麟角,知音难觅
谈及古彩在景德镇的现状,占翼坦言,目前从事古彩的人非常少,专攻古彩山水的更是少之又少。
究其原因,首先是工艺门槛高——线条、打料、色彩环环相扣,缺少系统地学习和长期磨炼根本入不了门;其次是市场导向——年轻画师更愿意画好卖的题材,很少沉下心来钻研古彩的深层工艺;再次是审美门槛——古彩的美需要专业知识和审美积累才能读懂,普通观众往往被粉彩等更直观的画种吸引。
古彩作品市场占有率低,但正因如此,能坚持下来的才是真正热爱这一行的人。
从临摹到自觉创新
占翼将自己的艺术历程分为三个阶段:2008至2012年以临摹为主,临摹父亲作品、宋画、绢画,重点攻克线条关,再攻克填色和块面立体感;2012至2016年开始完整创作,早期代表作《兰亭雅集图》描绘高士在竹林中的场景,后被福建藏家收藏;2016年至今,明确对粉彩山水的偏爱,融合邓佑堂的严谨与李晓聪的豪放,逐渐形成个人风格。
在他看来,传承是根,创新是血液。天马行空画出来的东西,是经不起推敲的。没有传承的创新,骨骼是没有的,只有一张皮。他说:“我的山水是偏传统风格。怎么让它更有当代的味道,又不丢掉传统影子,这可能是今后很长一段时间要思考的方向。”
占翼说,申遗成功,对于每一个手艺人来说,都是与有荣焉。作为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性传承人,最务实的做法就是做好本职、做好交流互鉴、传承传统技艺。“父亲把这条路趟出来了,我们这代人要继续往前走,不能断了。”
在景德镇,像占翼这样的年轻人还有很多。他们以守正之心传承千年技艺,以创新之姿开拓文化新篇,用手中的笔,在一笔一画间,把窑火从过去接到未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