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关

2026-01-08 19:25 阅读
摄影师-高原

风里飘来炸糖糕的甜香时,我才惊觉,年关又近了。

巷口的红灯笼一串串挂起来,超市的广播循环着喜庆的歌谣,连擦肩而过的路人,手里都提着鼓鼓囊囊的年货。有人笑着拍我的肩:“快过年了,啥时候回贵州老家呀?”

我愣了愣,嘴角扯出一个浅淡的笑,没应声。

怎么会不想回呢?

我总想起小时候,腊月里的黔东南寨子,木楼前的晒谷坪铺满金黄的糯米,阿妈守着灶台炸油粑,香气漫过青瓦,漫过寨口的枫香树。阿爸会把砍好的柴火码得整整齐齐,夕阳落下来时,他的影子长长地映在泥地上。那时候的年,是暖烘烘的烟火气,是围着火塘吃腊肉的热闹,是长辈递来的压岁钱,攥在手心烫烫的。

可后来啊,风把家吹散了。

旧木楼的锁生了锈,灶台冷了许多年,再也没有阿妈喊我吃饭的声音,阿爸的砍柴刀,也不知被遗落在了哪个角落。那个盛满我童年和欢喜的地方,早就不是我的家了。它成了地图上一个模糊的坐标,成了梦里一段回不去的旧时光。

他们问我回不回,可我要回的那个家,早就不在了。

我还想见一个人。

是寨子里那个总爱扎红头绳的小姑娘,是和我一起爬树掏鸟窝、下河摸鱼虾的玩伴。是长大后,隔着山山水水,也会偷偷惦念的人。我曾想过,等攒够了钱,等拍出了满意的照片,就风风光光地回去,站在她面前,说一句好久不见。

可岁月是道深沟,我们早已走散在各自的路途里。她有了自己的生活,有了安稳的家,我只是她记忆里,一个渐渐模糊的名字。我拿什么身份去见她呢?一个漂泊在外的摄影师?一个连家都没有的人?

我早没有了见她的资格。

年的脚步越来越近,街上的年味越来越浓。我站在人群里,看万家灯火次第亮起,看归乡的列车载着欢声笑语驶向远方。

风又吹过来,带着一丝凉意。我裹紧了外套,在心里轻轻说:

过年好啊。

只是,我的家,我的人,都在回不去的旧时光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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