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子之姿,清韵长存(散文)
君子之姿,清韵长存(散文)
熊柏霖
文竹并非竹类,却得“君子之竹”的千古美誉。这原产中国的草木,又名绿竹、竹青、青匏,更因幼竿覆着细密绒毛,似凝霜缀雪,获“绒竹”雅称。它没有翠竹的苍劲挺拔,却以秀丽清雅的风骨,在中式庭院、文人书房里站稳了脚跟,成为镌刻着东方气韵的精神符号。
初识文竹,是在老屋的窗台花盆里。父亲当年随手栽下的一株,几年间便长得郁郁葱葱。它的茎干通透直挺,初时裹着一层浅浅的白粉,青绿中泛着淡淡的金黄,摸上去温润细软,不像草木的粗糙,反倒有玉的质感。枝条层层叠叠,错落有致,细碎的叶片如云朵般蓬松,又如松针般细密,风一吹,便漾起轻轻的绿浪,似伞盖舒展,似松涛低语,又似绒毯轻覆,看得人满心欢喜。我总爱在清晨端着水杯伫立窗前,看阳光穿过枝叶的缝隙,在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些细碎的叶片便像缀了碎金,闪着柔和的光。
那年全家出游月余,归时推开门,只见窗台上的文竹大半枝叶已然干枯,焦黄的叶片蜷缩着,像失水的蝶翼,唯有靠近盆土的地方,还倔强地擎起一小枝嫩绿。我心疼得手指发颤,小心翼翼地将那截绿枝连根截下,埋进新的陶盆。每日清晨浇水,傍晚移至窗边接取月光晨露,日子一天天过去,那截绿枝竟悄悄抽出新芽,嫩绿的叶片从茎节间探出头来,先是星星点点,而后蔓延成一片苍翠。2021年拆迁搬入新楼,我用旧布裹着陶盆,将它妥帖地带进新家,摆在朝南的阳台上。如今它依旧枝繁叶茂,枝叶垂落如帘,成了家中最温润的景致。
中国人向来爱以草木喻人,文竹便是文人墨客心中君子的化身。它的茎干笔直向上,不攀附、不弯折,像极了君子宁折不弯的品格。即便经历干枯的劫难,只要根脉尚在,便能重焕生机,这又何尝不是君子坚韧不拔的写照?文竹的枝叶茂密却不杂乱,每一根枝条都各自舒展,互不侵扰,却又相互映衬,织成一片苍翠的绿荫,恰如君子间的仁爱和谐——各自有风骨,彼此不相负。
古人常将文竹置于书房,与笔墨纸砚相伴。想来夜深人静时,文人伏案疾书,抬眼便见那一抹青绿,枝叶间的清芬混着墨香,便能洗去满心浮躁。他们以文竹自比,盼着自己能有文竹般的高洁:向阳而生,不与杂草争高;中通外直,不慕虚荣浮华。文竹四季常青,即便寒冬腊月,也能绿意盎然,这绿不是张扬的浓艳,而是沉静的温润,象征着君子恒定不变的操守,也寄托着人们对事业兴旺、家宅康宁的期许。春节时,人们爱将文竹摆在厅堂,那一抹苍翠便成了最雅致的年景,藏着对团圆和睦的期盼,对岁月静好的向往。
如今走进古典园林,或是布置现代家居,文竹依旧是不可或缺的景致。它可以种在山石旁,与清泉为伴,添几分野趣;也可以栽在精致的紫砂盆里,置于书桌案头,增几分雅韵。触摸它细软的叶片,凝望它挺拔的茎干,仿佛能与千百年前的文人对话,感受那份穿越时光的君子之风。这株看似柔弱的草木,早已超越了植物本身,成为一种文化符号,提醒着我们:无论世事如何变迁,都要守住内心的正直与温润,如文竹一般,于喧嚣中守一份宁静,于风雨中守一份坚韧,于岁月中沉淀一份谦和。
文竹无言,却以其姿态诉说着君子之道;草木有灵,却以其坚韧诠释着生命之美。这清韵长存的文竹,早已将花语融进了枝叶的每一寸肌理,藏进了中国人的文化记忆里,代代相传,生生不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