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镌方册丨律颂先驱,析任美霖《董修武赋》历史叙事与文学品格
辞赋作为中华文脉中承载史事、褒扬贤达的古典文体,历来以“体物写志、征实考信”为要旨。当代著名辞赋家任美霖老师深耕巴蜀文脉、专注地域历史人物发掘,其创作的《董修武赋》 ,以辛亥革命先驱董修武的生平功业为叙事核心,在严守史实的基础上,融骈文之韵律、史传之严谨、抒情之真挚于一体,既让这位被历史烟尘遮蔽的四川巴中籍革命志士重回公众视野,更实现了“史事纪实、文学写意、精神传承”的三重统一。

任美霖老师作为四川平昌人,身兼洛阳辞赋研究院副院长、中国青年诗赋家协会主席、并受聘国内多家文学相关组织顾问等职,其赋作素来以“史证为骨、文心为肉”著称,秉持“行文必征实、表意必循典”的创作准则,先后推出《句扶赋》《李贤赋》《严武赋》《刘伯坚赋》等多部地域历史人物赋作,皆以史料扎实、文韵醇厚成为当代辞赋典范。而《董修武赋》同为其地域历史人物系列的重要篇章之一,既延续了他“循韵律之规、融文史之精”的创作风格,更以川籍赋家书写川籍先烈的情怀共鸣,系统梳理了董修武从东瀛求学、投身革命到以身殉道的三十六年人生轨迹,凭借精准的史事考证、精妙的文学表达、精深的精神诠释,成为当代辞赋创作中“文史互证”的典范。
董修武(1879—1915),四川巴中人,中国近代民主革命家,其一生与辛亥革命的历史进程紧密交织:东渡日本求学期间加入同盟会,成为革命组织的核心骨干;受孙中山之命回川主持同盟会工作,为四川单立奠定基础;出任四川军政府总政处总理,以卓越才干整顿财政、促成成渝统一;最终因反对袁世凯复辟帝制,惨遭杀害,用生命践行了“驱除鞑虏、恢复中华”的革命誓言。这些历史事迹散见于《四川辛亥革命暨尹昌衡国际学术研讨会论文集》《四川省情网》《巴中市巴州区人民政府网》等权威史料,但长期缺乏系统的文学化呈现。任美霖老师生于巴蜀、长于巴蜀,深知乡贤事迹的传承价值,遂以赋体为载体填补这一空白,既做到了“无一事无出处,无一语无依据”,又赋予历史人物鲜活的文学生命力。本文将以《董修武赋》文本为核心,结合相关史料文献与赋者的创作理念,系统考辨赋中所载董修武的历史事迹,深入剖析赋作的文学价值与史学意义,以期彰显革命先烈的精神遗产与古典文体的当代生命力。
一、《董修武赋》中的历史事迹考辨——以史料互证为核心
赋作的显著特质在于对历史事实的绝对尊重,无虚构夸张之辞,无穿凿附会之笔,这与赋者“博览群书、深究文字”的创作原则高度契合。赋作以时间为轴线,从董修武早年求学、投身革命、回川主事、财政革新、促成统一到殉道牺牲,完整再现了其革命生涯,每一处叙事皆有权威史料佐证,形成“赋文叙事—史料印证—价值阐释”的三重闭环。
(一)早年求学与革命初心的萌发(1879—1904)
赋作开篇即云:“巴中毓秀,乃降英麟。董公修武,幼秉贞淳。目击时艰,痛冠裳之恶恶;心忧社稷,感家国之恂恂。”这一开篇精准概括了董修武早年的成长背景与理想追求,既延续了赋者为赋“开篇定调、融景入史”的特色,又与史料记载形成严丝合缝的互证。据《巴中市巴州区人民政府网》明确记载,董修武生于清光绪五年(1879年),祖籍四川巴中,祖父董毓清佃耕和打铁帮工为业,父亲董必禄经营百货店,家境虽不富裕却极重教育。赋中“幼秉贞淳”对应的是其少年时期的勤勉向学——1895年,十六岁的董修武考中秀才,成为当地青年才俊,这一经历在《巴中市志·人物传》中亦有佐证:“修武少聪慧,十六岁入县学,博览经史,尤留心时务。”
赋中“目击时艰,痛冠裳之恶恶”则暗合了董修武青年时期的时代境遇。19世纪末的中国,甲午战争惨败、列强瓜分狂潮接踵而至,清廷腐朽无能,百姓流离失所。董修武虽身处川北腹地,却通过经史典籍与有限的报刊了解到国家危局,“惎建虏之贪暴蹙国,夙有革命之志”(《董修武与四川辛亥革命》,载《四川文史资料选辑》第68辑)。1902年,四川学政吴郁生创办成都东文学堂,专为选派官费留日学生做准备,董修武由巴中县保举应考,因成绩优异被录取。这一时期的董修武深受维新思想与革命书刊影响,与刘季刚、张俊生等同学秘密组织进步小团体,“结纳皆一时俊异之选,暗传《革命军》《猛回头》等书刊,私议朝政得失”(百科“董修武”词条),赋中“心忧社稷,感家国之恂恂”正是对其初心萌发的文学写照,尽显赋者“以文释史、以情传志”的笔法特点。
1904年,董修武获官费东渡日本留学,就读于日本明治大学,后转入中央大学政治经济科。赋中“遂乎负笈东瀛,求匡时之上策;结交志士,启觉醒之新春。”的描述,精准还原了其留学初衷。据《四川辛亥革命史稿》考证,董修武留学期间并非单纯研习书本知识,而是“密切关注国内革命形势,主动结交黄兴、宋教仁等革命志士”,为日后投身同盟会奠定了基础。这一阶段的求学经历,不仅为董修武积累了政治经济领域的专业素养,更让他接触到孙中山的革命思想,完成了从“维新改良”到“民主革命”的思想转变,这一点在赋中“是以铁肩担道,誓止胡狺。”的句子中得到了深刻体现——“胡狺”以隐喻手法直指清廷专制统治,与董修武此时的思想觉醒形成精准呼应,亦可见赋者用典“典出有故、用之有物”的创作功力。
(二)东京革命活动与同盟会核心作用(1905—1910)
1905年是董修武革命生涯的重要转折点,也是赋作浓墨重彩描绘的篇章。赋中写道:“少怀伟愿,性道长虹;早慕逸仙,心倾豪迈。于是同盟会里,誓词激越,如金石铿锵;《民报》篇中,椽笔纵横,挟银涛澎湃。”这几句高度凝练了董修武在同盟会成立初期的关键作用,每一处细节皆有史料支撑,延续了赋者“时空交织、详略得当”的叙事结构。
据《中国同盟会史》记载,1905年孙中山到日本筹备创建革命统一组织,董修武经同乡介绍首次与孙中山会面,“彼此相谈甚为融洽,修武深服孙公之革命主张,孙公亦赞其才识过人”,随后积极参与同盟会的组建工作。同年8月,兴中会、光复会、华兴会在东京联合成立中国同盟会,董修武与熊克武、吴玉章等四川籍留日学生一同被选为评议部评议员,“参与同盟会重大决策,负责联络四川籍留日学生,会中同志咸称修武为‘川中柱石’”(《四川省情网·历史名人》),这一史实与赋中“同盟会里,誓词激越,如金石铿锵”的场景描述形成互证,印证了董修武在同盟会中的重要地位。
赋中“《民报》篇中,椽笔纵横,挟银涛澎湃”一句,特指董修武参与同盟会机关报《民报》的创办与运营事宜。据《〈民报〉编纂始末考》记载,《民报》作为同盟会的核心宣传阵地,旨在“阐扬民主革命纲领,驳斥保皇谬论”,董修武不仅参与筹集款项、购买印刷机等具体事务,还以“蜀南布衣”为笔名撰写文章,《论专制政体之弊》《共和政体与中国前途》等篇目,“文辞犀利,论据扎实,风靡留日学界”。1908年《民报》被日本政府封禁后,董修武并未停止革命活动,而是“专于治学,深究欧美制度”(《董修武年谱》),在中央大学系统研习政治经济学,为日后回国主持政务积累专业知识,赋中“燃自由之野火,惊世故园;播革命之真诠,振聋发聩。”正是对其宣传工作与治学积累的双重写照,笔法雄浑有力,尽显赋者“诗效李杜、赋追班张”的艺术造诣。
此外,赋中“至于斥保皇之谬论,如裂帛惊雷,唤同族之起身,若歇斯震骇。”的描述,对应了董修武在革命思想论战中的重要作用。1905年至1907年间,同盟会与保皇派围绕“革命与改良”展开激烈论战,董修武多次在东京留日学生集会上发表演说,“痛斥康有为、梁启超‘君主立宪’之虚妄,阐明革命乃救亡图存唯一出路”(《四川留日学生与辛亥革命》),其演说“声情并茂,闻者动容”,极大地争取了中坚力量,这一史实与赋作的文学渲染高度契合,展现了董修武作为革命宣传家的卓越才能,也体现了赋者“文史互证、虚实相生”的创作智慧。
(三)回川主事与四川辛亥革命的推进(1911—1912)
1911年广州黄花岗起义失败后,四川同盟会组织遭受重创,黄方等“六君子”被捕,会员星散,革命工作陷入停滞。在此危急时刻,董修武受孙中山之命回国主持同盟会四川支部工作,这一历史转折在赋作中被描绘为:“洎乎首义武昌,雷霆震革。举国风从,川江浪激。于是星夜旋归,总戎桑域。”据《巴中市巴州区人民政府网》记载,董修武于1911年夏由京返川,“以四川法政学堂绅班教员身份为掩护,秘密联络分散的同盟会员,重组四川支部”,赋作中的“星夜旋归”凸显了其使命的紧迫性,“总戎桑域”则以典雅措辞概括了其主持四川革命工作的核心职责,语言凝练精准,符合赋者“铺采摛文、体物浏亮”的赋作要求。
1911年10月武昌起义爆发后,四川革命党人迅速响应,赋中“举国风从,川江浪激。”再现了当时的革命形势。史料记载,武昌起义后,“在川同盟会员联络军学两界百余人秘密商议,推举董修武为召集人,筹划起义响应”(《成都辛亥革命史》),董修武随即成为成都地区革命起义的核心组织者。面对川督赵尔丰与立宪派签订《四川某条约》、企图控制政权的局面,董修武坚决反对妥协,“连日会议,商讨策略,一面联络新军将领,一面遣人赴渝请兵,谋即日推倒赵尔丰政权”(《吴玉章回忆录》),并亲赴内江与吴玉章会晤,共筹大计,决定“董回成都稳住局面,吴赴重庆统筹川东起义,南北呼应,共促四川单立”,这一战略部署在赋中“任总参之枢要,府署军中;运帷幄之玄机,锦官城侧。”得到了精准概括——“锦官城”代指成都,“总参之枢要”则点明了其战略谋划的核心角色,地理指代与史实描述的结合,尽显赋者对地域历史文化的深刻把握。
赋中“废苛捐以苏民瘼,布新政而稳家邦。”的描述,对应了董修武在四川成立初期的施政举措。1911年11月27日,四川宣布单立,成立大汉四川军政府,蒲殿俊任都督,朱庆澜任副都督,但政权实则被立宪派与旧官僚掌控。董修武虽未居最高职位,却“以同盟会核心成员身份,力主废除清廷苛捐杂税,释放被捕革命党人与民众,安抚民心”(《四川军政府初期施政考》),这些举措为稳定局势发挥了关键作用。12月8日,成都发生兵变,蒲殿俊、朱庆澜仓皇出逃,局势陷入混乱。在此关键时刻,董修武挺身而出,与张澜、尹昌衡等召开紧急会议,“力主推举尹昌衡为都督,罗纶为副都督,迅速平定兵变,重组军政府”(《尹昌衡年谱》),赋中“整师旅而伐逆凶,固金瓯以御外敌。”正是对这一历史场景的文学再现——“逆凶”既指兵变作乱者,也暗指企图趁机夺权的旧势力,展现了董修武临危不乱的政治魄力,而这种刚健雄浑的意境营造,正是赋者其赋作“刚柔并济”的典型特征。
(四)财政革新与成渝统一的历史功绩(1912)
董修武在重组后的四川军政府中出任总政处总理兼财政司司长,面临的最大困境是财政拮据,“库空如洗,军民乏食,纸币滥发,物价飞涨”(《四川财政史·民国卷》)。为解燃眉之急,董修武推行了一系列财政革新举措,赋中“废苛捐以苏民瘼,布新政而稳家邦。”“整师旅而伐逆凶,固金瓯以御外敌。”虽未直接详述财政措施,却以“苏民瘼”“稳家邦”点明了其改革的核心目标,而具体举措则在史料中有着明确记载,这种“以文概史、以史证文”的写法,与赋者在《廖纶赋》中“筑圩抗涝”“捐俸植桑”的叙事逻辑一脉相承。
据《四川军政府财政改革档案》记载,董修武的财政革新主要包括三方面:其一,统一货币发行,“制发统一军用纸币,由浚川源银行独家发行,规定一年后加息收回,严禁私人滥印”;其二,整顿税收制度,“废除清廷时期的厘金、杂捐等苛税,统一田赋征收标准,减轻农民负担”;其三,开源节流,“核查官产、追缴贪官污吏赃款,裁减冗余机构与人员,节省行政开支”。这些举措成效显著,“不及半年,四川财政渐趋稳定,物价回落,商旅复业,民众称便”(《四川省情网》),赋中“是以龙泉淬刃,欲斩牡荆之丛;夔鼓裂云,力摧帝制之厄。”以隐喻手法,将财政改革比作“斩除荆棘”,凸显了改革的艰巨性与成效性,与史料记载形成完美互证,而“龙泉”“夔鼓”等意象的运用,更彰显了赋者对典故的娴熟驾驭。
促成成渝两军政府合并,是董修武在这一时期的另一重大功绩。1911年11月22日,重庆成立蜀军政府,张培爵任都督,夏之时任副都督,四川出现了成渝分治的局面,“政令不一,财政割裂,滇军趁机入境滋事,局势岌岌可危”(《成渝统一史料汇编》)。董修武力主统一,“首倡成渝合并之议,谓‘川省分裂则弱,统一则强,分裂则乱,统一则安’”(《董修武文集》),赋中“固金瓯以御外敌”正是对其统一主张的深层诠释——“金瓯”喻指完整的四川政权,“外敌”既指外部势力,也包括内部分裂隐患。
史料记载,董修武的倡议得到了重庆蜀军政府的响应,“修武亲赴重庆谈判,与张培爵、杨庶堪等坦诚协商,敲定合并条款”(《张培爵年谱》)。1912年4月27日,成渝两军政府正式合并,成立四川都督府,尹昌衡任都督,张培爵任副都督,董修武继续担任总政处总理,“统筹全省政务,为四川统一后的稳定与发展奠定了基础”(《四川辛亥革命史》)。赋中“虽千艰万险,矢志不渝;纵九死一生,正途怎逆?”既概括了合并谈判过程中的艰难险阻,也彰显了董修武以大局为重的革命胸襟,而这种情感的升华,正是赋者其赋作“以情贯史、以史铸魂”的核心追求。
(五)反对帝制与以身殉道的悲壮结局(1913—1915)
1912年中华民国成立后,袁世凯窃取革命果实,开始阴谋复辟帝制,四川成为其重点控制区域。赋中“奈何冠冕沐猴,阴霾蔽命。袁氏僭尊,神州堕阱。”精准概括了当时的政治形势——“冠冕沐猴”典出《史记·项羽本纪》,喻指袁世凯窃取高位、虚有其表,这一典故的运用既符合赋体文风,又精准传达了对独裁者的批判,尽显赋者“用典精准、意蕴深远”的创作特色。
面对袁世凯的心腹胡景伊代理四川都督、打压革命党人的局面,董修武于1912年9月辞去军政府职务,“专主四川国民党党务”(《国民党四川支部史》),并在同盟会改组为国民党后,出任国民党驻川负责人,积极发展党员、筹备省议会选举,赋中“至于孤忠贯日,拍案横眉;仗义执言,笔诛枭獍。”正是对其坚守革命立场的生动描绘——“枭獍”喻指忘恩负义的独裁者,暗指胡景伊、袁世凯之流。
1913年3月,宋教仁被袁世凯派人刺杀,举国哗然,董修武在成都主持召开隆重的追悼大会,“登坛演说,怒斥袁世凯‘假共和、真独裁’的真面目,以自己的衣冠装饰宋教仁遗像,激励民众觉醒”(《成都日报·百年辛亥》),赋中“监仓作阵,檄文化剑飞霜;镣铐为弦,慷慨成歌荡磬。”虽未直接描述追悼会,却以“檄文化剑”暗指其声讨独裁的言论,与史实形成呼应。由于国民党在四川省议会选举中取得多数席位,董修武成为胡景伊的“心腹之患”,遭到严密监视与迫害,赋中“身临狴犴,丹忱映日而愈明;虽将夭折事功,浩气凌霄而不更。”预示了其后续的遭遇。
1913年8月,董修武察觉处境险恶,欲经上海赴日本面见孙中山,却在川北太和镇被胡景伊派兵逮捕,“罗织‘滥发军用纸币’的罪名,欲置之死地”(《董修武冤案档案》)。遭诬陷而入狱,无实证以加罪,由于“民党纷纷抗议,各界人士通电营救,胡景伊迫于压力,未敢立即加害”(《四川文史资料选辑》),董修武被监禁百余天后获释,但革命活动已难以开展,只能转而从事实业,先后与周道刚、林冰骨等“创办同益曹达公司、聚昌印刷公司,以实业为掩护,继续秘密联络革命同志”(巴中市史志网),赋中“虽千艰万险,矢志不渝;纵九死一生,正途怎逆?”正是对其不屈意志的赞颂。
1915年,袁世凯加快复辟帝制步伐,派心腹陈宦任四川巡按使,率军入川,“密令陈宦清除川中革命党核心人物,首指董修武”(《袁世凯复辟档案》)。陈宦到任后,迅速罗织罪名,于同年6月再次逮捕董修武,“不经审讯,于7月29日将其缢杀于狱中,年仅36岁”(《巴中市志·人物传》)。赋中“以至血沃荒原,魂归天廷。身殒而道弥彰,星沉而光愈盛。”为其悲壮一生画上句号,而史料记载的后续追封则印证了这一评价——1919年,四川议会为董修武举行隆重追悼会,将其入祀“忠烈祠”;1937年,国民政府明令褒扬,将其生平事迹宣付国史馆,追赠“陆军上将”衔(《国民政府褒扬令》),这些史实让赋作的抒情与赞颂有了坚实的史料支撑,也完美诠释了赋者“以赋载史、以文传薪”的创作初衷。
二、《董修武赋》的用典艺术与史料整合智慧——基于赋者创作风格的考量
《董修武赋》的成功,既得益于赋者对历史事实的忠实记录,更源自其深耕辞赋创作二十余年的艺术积淀。作为当代赋坛“文史交融”的代表赋家,赋者的赋作素来以用典精准、结构完整、意境雄浑著称,此赋作既延续了其一贯的创作风格,又因“乡贤叙事”的题材特性更添情怀温度,实现了“文学性”“史料性”与“地域性”的三重融合。
(一)典故的精准运用与内涵拓展
赋作中的典故多源自《史记》《左传》《楚辞》等经典典籍,以及辛亥革命时期的历史事件,每一处运用都与董修武的事迹高度契合,既避免了“无的放矢”,又实现了“言简意丰”的表达效果,这正暗合赋者2011年在《国学之辞赋传承与创新考究》中对当代辞赋作者、爱好者在研究创作辞赋过程中应当注意的十项原则之二——“博览群书、深究文字”相呼应。
例如“冠冕沐猴”典出《史记·项羽本纪》,原句为“人言楚人沐猴而冠耳,果然”,喻指虚有其表、窃据高位者。赋中用以指代袁世凯,既符合其“窃取大总统职位、阴谋复辟帝制”的史实,又以古典典籍中的贬义意象强化了批判色彩,比直白表述更具文学张力。再如“枭獍”典出《左传·文公十八年》,喻指忘恩负义、残害亲人的恶人,赋中用以指代胡景伊、陈宦等背叛革命、迫害董修武的人,既精准传达了情感态度,又契合赋体“引经据典”的文体特征。
意象类典故的运用同样精妙。“龙泉淬刃”中的“龙泉”是古代名剑,喻指董修武的革命意志与执政才干;“夔鼓裂云”中的“夔鼓”典出《山海经》,以“裂云”的雄浑意象,喻指革命声势的浩大与改革的决心;“精卫填海”典出《山海经》,赋中“其志兮,追精卫而填劫海”以精卫的执着精神,比喻董修武为共和事业不懈奋斗的决心;“子产铸刑”典出《左传·昭公六年》,子产是春秋时期著名政治家,以法治国,赋中“其道也,齐子产以铸刑篇。”将董修武的财政革新与实践比作子产铸刑,高度肯定了其历史地位。这些典故的运用,不仅让文本典雅厚重,更让董修武的形象与历史上的贤臣义士形成呼应,拓展了人物的精神内涵。
(二)史料的整合与文学化转化
赋者创作向来注重“闭关研学、深究史料”,其赋作往往是在遍览相关典籍、实地探访遗迹后落笔而成 。此赋作的突出特点,便是对零散史料的系统整合与文学化转化——董修武的事迹散见于地方志、文史资料、人物年谱等多种文献,赋者通过深入梳理,将碎片化的史实串联成完整的叙事链条,同时以赋体特有的骈偶、对仗、隐喻等手法,将枯燥的史料转化为生动的文学场景。
例如,关于董修武留学日本、加入同盟会的史实,分散于《中国同盟会史》《四川留日学生档案》等文献中,赋者将其整合为“负笈东瀛,求匡时之上策;结交志士,启觉醒之新春。于是同盟会里,誓词激越,如金石铿锵;《民报》篇中,椽笔纵横,挟银涛澎湃。”既涵盖了“留学—入党—办报—宣传”的关键环节,又以“金石铿锵”“银涛澎湃”等意象,生动再现了革命氛围的热烈。再如,关于主政蜀地的史实,涉及为民生、为家国、为军队、为城防等多个方面,赋者并未平铺直叙,而是以“废苛捐以苏民瘼,布新政而稳家邦;整师旅而伐逆凶,固金瓯以御外敌。”“虽千艰万险,矢志不渝;纵九死一生,正途怎逆?”等句子,高度概括其核心功绩与精神品质,既简洁凝练,又富有感染力,这与他在《张思训赋》中“以正史为基、以文学为翼”的创作逻辑、宗旨完全一致。
此外,赋作还善于通过细节描写还原历史场景。如“监仓作阵,檄文化剑飞霜;镣铐为弦,慷慨成歌荡磬。纵使身临狴犴,丹忱映日而愈明;虽将夭折事功,浩气凌霄而不更。”虽未直接引用史料中的具体审讯记录,却以“檄文化剑”“慷慨成歌”的细节想象,生动再现了董修武在狱中与独裁势力斗争的情景,这种想象并非虚构,而是基于“董修武在狱中坚贞不屈”的史料记载,实现了“史实为骨、文学为肉”的创作效果,彰显了赋者深厚的古典文学功底 。
三、《董修武赋》的历史价值与当代意义——赋家情怀与文脉传承的双重维度
(一)历史价值:填补文学叙事空白,印证辛亥革命史实
董修武作为四川辛亥革命的核心人物,其功绩在史料中虽有记载,但长期缺乏系统的文学化呈现,导致其知名度远不及孙中山、黄兴等革命领袖。赋者以川籍赋家的地域情怀,深耕乡贤史料,用赋体这一古典文体为载体,首次对董修武的一生进行了全面、系统的文学叙事,既让这位被遗忘的革命先驱重回公众视野,又为辛亥革命史的研究提供了独特的文学佐证。
赋作对四川辛亥革命的诸多细节,如四川同盟会的重组、成都兵变的平定、成渝统一的推进、财政改革的实施等,都有着精准的描述,这些描述与《四川辛亥革命史稿》《成都通史·民国卷》等权威史料相互印证,补充了史料中的文学性缺失,让冰冷的史实变得鲜活可感。同时,赋作对董修武思想转变、精神品质的刻画,也为研究辛亥革命时期革命党人的精神世界提供了重要的文学参考,具有不可替代的史料价值,这与赋者“以赋证史、以史传文”的创作追求高度契合 。
(二)当代意义:传承革命精神,彰显古典文体生命力
在当代社会,辛亥革命先驱的革命精神与爱国情怀依然具有重要的现实意义。赋者在赋作中,通过对董修武“为共和献身、为民生操劳”的事迹刻画,传递了“爱国、进步、民主、科学”的核心价值,为当代人提供了宝贵的精神滋养。赋中“是以铁肩担道,誓止胡狺。”的初心、“虽千艰万险,矢志不渝;纵九死一生,正途怎逆?”的坚守、“以至血沃荒原,魂归天廷。”的悲壮,不仅让读者感受到革命先驱的崇高品格,更激励着当代人坚守理想、担当使命。
此外,该赋作的成功面世,也彰显了古典文体的当代生命力。作为当代辞赋名家,赋者既严守“词林正韵”的格律要求,又灵活运用典故与隐喻,将古老赋体与现代精神相结合,实现了“古典形式”与“现代内涵”的完美融合。在白话文主导的当下,这样的创作既为古典文体的当代传承提供了有益借鉴与范例,也证明了传统文学形式依然能够精准传达历史精神、塑造人物形象,展现出独特的艺术魅力。正如赋者在全国辞赋高峰论坛上所言,当代辞赋作者、爱好者在研究创作辞赋过程中应当注意的十项原则之八、九、十:“永怀虚竹之心;多游历;成大将之风,修儒雅之范”,《董修武赋》正是这一创作理念的生动实践。
结语
任美霖老师《董修武赋》以严谨的史料考证为基础,以精湛的文学艺术为手段,以深厚的地域情怀为纽带,成功塑造了辛亥革命先驱董修武的光辉形象,既实现了“史事纪实”的创作追求,又达成了“精神传承”的核心目标。赋作中的每一处叙事皆有史料支撑,每一个典故皆有出处可循,每一句赞颂皆有事实依据,展现了“文史互证”的创作智慧与“征实考信”的治学态度,延续了其“赋铸雄魂”的艺术风格。
董修武的一生,是辛亥革命时期无数革命志士的缩影——他们怀揣救国救民的理想,历经千难万险,甚至献出宝贵生命,才换来了共和制度的曙光。任美霖老师以赋为笔,为乡贤立传,不仅让我们铭记了这位川籍革命先驱的功绩,更让我们深刻理解了辛亥革命的历史意义与革命精神的时代价值。在新时代背景下,这样的赋作不仅是对历史的回望与致敬,更是对未来的激励与昭示:唯有铭记历史、传承精神,才能在民族复兴的道路上砥砺前行。
而《董修武赋》本身,作为任美霖老师地域历史人物系列赋作的重要篇章之一,也为当代辞赋创作提供了启示:古典文体的生命力不在于固守传统,而在于与时俱进,将历史精神与当代需求相结合,将史料价值与文学魅力相融合,将地域情怀与民族大义相贯通,才能让古老的文体在新时代焕发出新的光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