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君|冬枝无叶见红梅(散文),暗香隐然,方知草木有本心

冬枝无叶见红梅
□闻君
题记:冬日闲行,不寻远芳,偶遇秃枝红梅,无叶自绽,暗香隐然,方知草木有本心,寻常处亦藏清欢。
我本不爱远行,无闲情游山玩水,日子过得简单。冬日里不寻梅园,只在小区沿路踱步,不经意便撞见那零星红梅——东一株,西一棵,散在两旁绿植间,无成片热闹,孤零零立着,经一月二十日那场轻雪后,愈发惹眼。
小区的冬意很淡,唯有空气里的清寒,能辨出时节。沿路绿植多半常绿,枝叶浓密苍翠,裹着满路生机;少数树木落尽叶子,只剩光秃秃的枝桠单薄指向天际,梅树亦是这般模样,不见一片叶子,只在枝梢擎着簇簇红花,恰应了王安石“墙角数枝梅,凌寒独自开”的意趣⁽¹⁾,不借叶衬,不攀热闹,成了冬日最意外的触动。那日雪下得极轻,地面未留半点白痕,只在树冠与梅梢覆了层薄白,次日便尽数消融,如今没了雪衬,红梅反倒更显纯粹,也只有它,清晰提醒着我已是深冬。
凑近细看,梅花的红极纯粹,无桃花的娇柔,无枫叶的炽烈,只透着一股韧劲。梅树枝干疏朗,多是单瓣,花瓣薄如蝉翼,簇在光秃枝梢,舒展又倔强。虽无林逋笔下“疏影横斜水清浅”的临水之境,却也藏着几分“暗香浮动”的清雅⁽²⁾,我望着望着,心头满是讶异,这般逆着时序绽放,不盼人赏,不与人争,只守一份生机,真要叹一句自然界真奇妙。
午后暖阳斜穿常绿枝叶,落在梅枝上,花盘骤然发亮,瓣边泛着一层透明光晕,温柔又鲜活。有株梅斜倚着常绿灌木,枝桠虬曲苍劲,光秃枝干的线条更显利落,红梅灼灼,影子落于路面,细碎柔和。周遭静极,唯有风拂绿植的轻响,我立在原地望着花,它开得沉静,无浓烈香气,却暗香萦绕,恰如诗中所言“遥知不是雪,为有暗香来”⁽¹⁾,不着浓艳,却让人满心安稳。鼻尖凑近,那清冽气息若有似无,悄悄沁入心脾,原来安静的绽放,本就是一种本心的坚守,不疾不徐,自成风骨。
寒风忽起,裹挟着寒凉,吹得人下意识裹紧衣裳。沿路常绿树的叶子被吹得发脆,光秃枝桠的树木在风里静立,唯有梅枝上的花,轻颤却极少飘落。路边倚栏的那株梅,光秃枝桠随风轻晃,红花依旧挺立,那抹红在苍翠枝叶与光秃枝桠间,格外醒目。我驻足凝望,思绪漫开:陆游叹梅“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³⁾,赞的大抵就是这份风骨吧。它该是极有勇气的,于万物沉寂的寒冬独放,凭一己之力挺立,在清冷里开出独有的色彩。草木竟有这般执拗坚定,这便是自然的玄妙,每种生命,都有自己的姿态与坚守。
我望着沿路零星的红梅,光秃枝桠上的花朵迎着寒风愈发鲜活,心底对自然的赞叹愈浓。为何独梅绽于冬?为何偏要这般无畏盛放?这些念头在心头盘旋,却无需答案。我只是欣赏这份倔强与从容,正如王冕笔下“不要人夸好颜色,只留清气满乾坤”⁽⁴⁾,梅不争艳,只守本心,原来生命从无需趋同,忠于本心、守好节奏,便是最好的模样。
我依旧过着简单的日子,每回沿路撞见这些梅,总会驻足片刻。它们不被多人留意,却以自己的方式装点冬日,慰藉我的平淡生活。夜色渐深,寒风掠过楼宇,想来枝头红梅仍在挺立绽放。无喧嚣,无纷扰,只有这几株无叶红梅,伴着一缕暗香,和我心底漫无边际的思绪,在冬日里静静流淌,平淡,却满是心安。
写于2026年1月25日
注释:
⁽¹⁾ 北宋·王安石《梅花》:墙角数枝梅,凌寒独自开。遥知不是雪,为有暗香来。
⁽²⁾ 北宋·林逋《山园小梅·其一》:众芳摇落独暄妍,占尽风情向小园。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月黄昏。霜禽欲下先偷眼,粉蝶如知合断魂。幸有微吟可相狎,不须檀板共金樽。
⁽³⁾ 南宋·陆游《卜算子·咏梅》:驿外断桥边,寂寞开无主。已是黄昏独自愁,更著风和雨。无意苦争春,一任群芳妒。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
⁽⁴⁾ 元·王冕《墨梅》:吾家洗砚池头树,朵朵花开淡墨痕。不要人夸好颜色,只留清气满乾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