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初四的行囊里,装着一家的烟火

年初四的清晨,天还没亮透,村里的鞭炮声还带着年的余温,我已经背着鼓鼓囊囊的行囊站在村口。妈妈红着眼眶往我包里塞煮鸡蛋,嘴里反复念叨着“在外照顾好自己,别太省”,我嗯嗯应着,不敢回头看她的眼睛——我怕再多看一眼,就舍不得踏上离家的路。
这是父亲离开后的第五年,也是我独自撑起这个家的第五个年头。那年我刚满二十,父亲突发急病离世,留下体弱的妈妈、正在读高中的妹妹和年过七旬的奶奶。亲戚们私下议论,说我们家这下垮了,没了男人撑门户,娘仨以后难有好日子过。那些话像针一样扎在我心上,我暗暗发誓,一定要把这个家撑起来,绝不让妈妈、妹妹和奶奶受委屈,更不让旁人看笑话。
出门的第一站是深圳,进了一家电子厂,流水线的工作枯燥又辛苦,每天要站十几个小时,手指被零件磨得粗糙起茧。宿舍是八人间,挤得转不开身,伙食更是简单,清汤寡水的,但我从没抱怨过。每个月发工资的日子,是我最开心的时候,我会第一时间把大部分工资打给妈妈,只留下够自己基本生活的费用。
厂里管吃管住,我几乎没什么开销。衣服是换季时在夜市淘的打折款,几十块钱一件能穿很久;平时不买零食,不跟工友出去聚餐,就连手机都是用了好几年的旧款,坏了修修继续用。有人笑我活得太“抠门”,不懂享受,他们不知道,我每省下一块钱,妈妈就能多买些营养品,妹妹就能多买几本辅导资料,奶奶的药费也能更宽裕些。
这一年,我给妈妈打了三万块生活费。每次打电话,妈妈总说“家里花销不大,你不用寄这么多,自己多买点好吃的”,但我知道,妈妈是心疼我。她身体不好,常年要吃药,还要操持家务、照顾奶奶,处处都要花钱。我告诉她“我在外面吃得好住得好,钱够用”,挂了电话,却啃着最便宜的面包,心里想着妈妈做的红烧肉。
妹妹今年读高三,正是花钱的时候,学费、资料费、生活费,样样都不能少。我给她打了两万块学费,还特意嘱咐她“别担心钱的事,专心学习,考上自己心仪的大学”。妹妹很懂事,每次打电话都跟我说“姐姐,我一定好好读书,将来挣钱养你和妈妈、奶奶”,听着她稚嫩又坚定的声音,我觉得所有的辛苦都值了。
奶奶年纪大了,行动不便,需要人照顾。我给她打了八千块生活费,让妈妈多给奶奶买些爱吃的,定期带她去体检。每次视频,奶奶都会拉着我的手(隔着屏幕),一遍遍问“啥时候回来呀”,我总是笑着说“等妹妹高考结束,我就回去看您”。其实我也想家,想家里的热饭热菜,想奶奶缝的布鞋,想妈妈的唠叨,但我知道,不拼命挣钱,怎么给她们安稳的生活。
这一年,我没回过一次家,不是不想回,是来回的路费太贵,而且请假会扣工资。过年的时候,看着厂里空荡荡的宿舍,听着窗外别人家的欢声笑语,我心里酸酸的,但只要一想到妈妈在电话里说“家里一切都好,妹妹学习进步了,奶奶身体也硬朗”,我就觉得所有的孤独和辛苦都烟消云散了。
有人问我,这么拼值得吗?我觉得值得。妈妈的笑容、妹妹的懂事、奶奶的安康,就是我最大的动力。我不求大富大贵,只希望我们一家人平平安安、健健康康;我不求别人的夸赞,只希望那些曾经看轻我们家的人知道,没有父亲,我一样能撑起这个家,一样能让我的家人过上好日子。
新的一年又要开始了,年初四的行囊依旧沉重,但我心里充满了希望。我会继续努力工作,省吃俭用,把挣来的钱寄给家里,让妈妈不用再为钱发愁,让妹妹能安心读书,让奶奶能安享晚年。我相信,只要我不放弃,只要我们一家人齐心协力,日子一定会越过越好,那些曾经的嘲笑和质疑,终将变成敬佩和祝福。
离家的路还很长,但我知道,我的身后有我最牵挂的人,她们是我勇往直前的底气。年初四的行囊里,装着的不只是衣物和生活用品,更是一家的烟火和希望,是我对家人最深沉的爱与责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