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脚撑起的脊梁(散文)
用脚撑起的脊梁(散文)
熊柏霖
1934年深秋,赣南的风带着肃杀,八万六千名红军将士告别瑞金。所谓战略转移,不过是绝境里的求生一搏。蒋数十万大军铁壁合围,不留半分生路。红军这支衣衫单薄的队伍,只能以双脚为犁,在山河间踏出一条血路。
一年光阴,二万五千里征程,四十余座高山横亘,百十条江河阻隔,六百多次浴血搏杀。最沉重的伤痛,刻在每一寸征途上。
湘江一战,是长征最惨烈的血色印记。前有重兵堵截,后有穷寇紧追,四天四夜血战,三万将士长眠江底。战士背着伤员涉水,枪杆沉重得难以举起,有人失足坠入激流,遗体三日后方才随波浮现。滔滔江水被染成暗红,红军兵力折损过半,每一滴鲜血,都在诉说不屈的忠魂。乌江浪急,船覆便是全军覆没;泸定桥寒,十三根铁索悬于半空,二十二名勇士匍匐冲锋,四人当场殉国,余者满身伤痕;大渡河畔,敌军密布,红军夜袭夺船,以四叶扁舟强渡三万健儿,于绝境中撑起一线生机。
雪山草地,是人间炼狱。五座雪山高耸入云,空气稀薄如刀,许多战士走着走着便轰然倒地,再无气息。茫茫草地沼泽遍布,一脚深陷便是永别,连遗体都无法收回,只能以枪托为碑,刻下无声的祭奠。断粮之际,草根、皮带、积水成了食粮,有人饿至力竭,将名字刻于树干,便静静卧地,永远沉睡。有人测算,长征路上每十里,便有一名战士牺牲,五万余英魂,将二万五千里铺成一条活着的送葬路。
命运的转折,始于遵义。此前被动挨打,此后主动突围。毛主席以运动战为刃,跳出敌人的堡垒困局,敌东进则我西趋,敌合围则我迂回。四渡赤水,神兵天降,数十万国民党军被拖得晕头转向,这是军事史上的奇迹,更是绝境中的智慧。
整编后的红军化整为零,纵队穿插,山路林间疾行,指挥层级精简,军令直达一线,迅捷如电。物资自给,沿途建根据地、筹粮秣、招健儿,七成补给靠双手赢得,靠民心支撑。三大纪律八项注意,不是口号,是刻入骨髓的规矩。不拿百姓一针一线,不扰民间一草一木,百姓感其赤诚,箪食壶浆相迎。刘将军与小叶丹彝海结盟,兄弟同心,千里彝区畅通无阻,百姓叹道:这不是兵,是救苦的菩萨。
蒋并非不想追,而是追不动、控不住。国民党内派系林立,军阀各怀鬼胎,明面上听命中央,暗地里或暗通款曲、或放任通行,中央军令难出金陵,徒呼奈何。而红军步步先机,巧渡金沙江、飞夺泸定桥,每一次转向都出敌不意,以血肉传信、以山地为盾,在敌人的围剿网中,撕开一条通向光明的通道。
从瑞金到陕北,八万六千人出发,仅七千人抵达。这不是逃亡,是血战;不是侥幸,是死战。无数先烈以脚丈量山河,以命守护火种,用血肉之躯,撑起了中华民族不屈的脊梁。
二万五千里,每一步都是信仰,每一步都是牺牲。历史不会忘记,人民永远铭记——那用双脚走出的征途,那以生命铸就的脊梁,是穿越百年风雨,依然照亮华夏的精神丰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