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川南江方绍海|巴山秋谷,我的童年印记秋收稻谷的童年

2026-03-03 16:53 阅读
钱安

平分秋色,万物收。飒爽的风儿吹遍巴山这块红色的沃土,从这座山吹向另一座山,把夏日的青翠树叶染成红色,把田园坡道上的枣子红,猕猴桃艳,柿子红、板栗黄贵、石榴红、柑橘红、梨子黄、高粮红、稻谷黄……。它们黄或红,棕或艳,如同大自然精心绘制的一幅五彩斑斓的画卷。

故乡农村山坡地多,收稻谷用不上收割机,用传统的木拌斗收谷,虽然辛苦,却是传承历史悠久的农耕文明。

故乡百亩良田稻谷成熟了,金黄色的稻浪随风中翻滚,飘着稻花的清香和泥土的芬芳,稻穗沉甸甸地弯着腰,像被阳光镀了层金。中午,炊烟从田边的农舍升起,农人挥汗如雨秋收,水鸭在稻田嬉戏,蚱蜢在稻谷丛蹦蹦跳跳,秋蝉啼鸣,野鸟欢唱,与挞谷声,合奏出一动人的原野乐章。

每年秋季收稻谷时,是农村最重要的农事,也是最繁忙的丰收季节,农人最盼的秋天有好的收获。

我的家乡,位于四川省巴中市南江县关路镇红光村,与南江县兴马镇毗邻,地多田少,是典型的山区农业县,那是家族祖先几代人,休养生息在那片神奇的土地,用勤劳的双手和聪明的智慧,创造了历史悠久的农耕文明,用力的手臂,种下了当地的核桃,金银花等农产品,打造驰名中外的“南江核桃之乡”“南江银花之乡”。

  我的祖祖辈辈,生活在红光村大山里,过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山地农耕生活,父亲接过祖先的锄头犁铧,传承“耕读为本,忠孝传家”晴耕雨读的遗风,除种得一手好庄稼外,还写得一手好毛笔字。昨日夜梦父母躬耕田园,挥舞镰刀收割稻谷,又给儿女送来刚收获的新鲜大米,让我们“尝新”,品味父母丰收的喜悦。

种植一季稻谷十分辛苦,家乡山高坡陡,海拔较高,地多田少,一年只产一季水稻,过去播种传统水稻,产量低,后来逐渐播种杂交水稻。海拔1700米以上的高山产土豆,红薯、玉米。“红薯稀饭,南瓜玉米汤”是饥荒年月人们幸福生活的期盼。

  饥荒年月,大集体生产,靠挣工分度日。每年秋天稻谷成熟,要完成公粮任务后才能分到谷子,收割时,我们小孩子跟在拌斗谷子的人群后面,捡拾稻穗,几天下来,把捡拾来的谷穗脱粒下来,用火烘干,用石磨初磨,再用石碓窝舂成大米,煮上一锅香喷喷的新米饭“尝新”,象过年  ,高兴得在院坝唱儿歌:“红米饭,喷喷香,吃起好象嘎嘎(肉)香”,后来,包产到户,每年收谷时节,农村百姓家家户户要举办“酿谷酒”,推豆腐做“山泉水豆花”,煮老腊肉、竹笋、野生香菇、天麻等土特产款待客人,大碗喝酒,大碗吃肉。

那时,家乡收稻谷,常用传统的木拌斗,围上竹挡席,在木制的齿轮上一把一把地脱粒,打谷子是体力活,一般是男人打谷,女人割谷,  秋收时节,收谷声在田野此起彼伏地响起,那是丰年最美妙的大地乐章。

木制拌斗,方形,三面用竹篾席围住,防止谷粒飞出,是巴渝农村传统收割稻谷、麦子时脱粒的农具。斗厢为木制,上口大,下底略小,边长约为1.6米,宽1.2米高0.5米左右,两边出榫为拖把手,底部两边有中间厚、两头尖的拖条,两边翘出,形同方形小舟,便于在田地里拖抬、滑行。斗架形如梯子,呈梯形,置于斗厢内,斗厢三方用竹篾条编织而成挡席,不让稻谷、麦子颗粒飞出去,挡席也可用于晾晒农作物。

小时候,故乡农村人靠原始的犁头锄头种植方式,找贫穷的土地要粮,父母春播夏种,秋收冬藏,跟随农时,在季节鞭子抽打下,年复一年地劳作,全靠一锄一锄从地里刨出黄澄澄的五谷。 饥荒年月,稻谷是家里最宝贵的精粮,要家中来了客人,母亲才会把珍藏在土坛里的大米,找出款待客人,有时家中无米,母亲要拿着一个土碗找邻居借来大米待客。

包产到户后,父母承包的水田,位于全村的芽口墚群山下有一个冬水田草,是我们家里最大的一块水田,积水深,终年不干,习呼“大烂丘”。每年父母辛苦耕作,每当谷黄收割时节,父母趁“秋老虎”晴天,抢农时抓紧收割,请人帮工谷。

每年稻谷成熟了,父亲要用稻草扎“稻草人”, 戴上蓑衣斗笠,立在成熟的稻田撵麻雀。父母要趁秋天艳阳高照,早早下田收割稻谷,繁忙时,与人换工打谷,女人割稻,男人举着一把把稻谷,在木拌斗上脱离稻谷,费时费力,一亩稻谷要挞两三天,每天要躲“偏东雨”,当天割的稻谷,当天必须挞完,放到第二天成了“露水谷”,潮湿,不易脱粒。父亲一鼓作气,将挞好的谷子,用竹背篼背运回家,母亲趁着艳阳天,用竹“晒席”在院坝晒干,然后运回家归仓,晒粮食也叫“晒秋”,每年八月十五中秋佳节,父母把收新的稻谷用打米机加工好,父亲步行几四公里里山路,到关路口乘坐客车进城,将把新米、土豆、南瓜、冬瓜等送到儿女家,让我们品着父母用汗水换来的丰收果实,吃着飘着泥土味、汗水味、家乡味、亲情味的五谷,让人倍加珍惜来之不易的农家秋收成果。

秋收季节,挥汗如雨,那年金秋稻谷时,我随父母下田帮忙收割,天刚亮,父亲木拌斗拖到田角,我把挡席扛到田边,父亲麻利用竹挡席把拌斗三面围住,备好收谷工具,回家吃过早饭,帮工的亲友陆续来到田边,高卷裤

下泥田,割稻的女人们,很快在稻田架上一行行“人字”稻穗,随稻桩弯弯曲曲,在稻田延伸,象一行行丰收诗歌,写在秋田。只见男人们,甩开膀子,挥舞手中的稻穗把,在木齿轮上,使劲摔打,双手不停地转动稻穗,谷粒如雨,飞溅坠落在拌斗里,堆满金黄的稻谷,父亲甩了一把汗水,用他那布满老茧的双手,从拌斗里捧起一捧稻谷,在手中搓揉婆娑,然后丢几粒在嘴里嚼着,父亲脸上笑开花:“今年谷子厚实,空子少”,说着,取出竹烟杆,吧嗒吧嗒地吸着土烟,品味着眼前丰收的果实,脸上写满丰收的喜悦。一群麻雀,歇气空隙,成群飞来,扑向稻田,偷吃架在稻桩上的谷穗,打谷声一响,麻雀惊飞而去。

割稻谷同样是一项技术活,父亲生前讲,割谷时弯腰,一手捞住稻谷,一手持镰刀,干脆利落下刀割断稻草,摆放稻谷也有讲究,要在稻桩上架成人字形,便于打谷人拿取方便不零乱。

晚上吃饭,父亲拿出自己用玉米和谷子酿出香飘飘酒,用土碗倒了满满一碗,我喝一口你喝一口,传递给下一位,按反时针方向依次在主人客人之间起落传递,虽不卫生,但喝出了浓浓的乡情,大碗喝酒,大碗吃肉,谈笑风生,摆家常,品稻谷酒,谈论今年的收成,客人酒足饭饱打着酒嗝,摇摇晃晃踏着夜色而归。

稻草也是农家常用来编织草鞋、草垫、草绳、床垫等农具的原材料。挞完谷子,父亲将稻草捆扎成一把一把,凉晒在田埂上,干透后,背回家,清理杂草,粗壮均匀的稻草用来编织草鞋,大量的稻草用作床铺草,木床每年更换一次新稻草,铺上一层厚厚的稻草,睡在软绵绵的稻草上,梦也飘着稻草的清香。次品稻草,成为耕牛越冬的饲料,也是对耕牛辛苦耕作的馈赠。

后来,父母先后离开了人间,再也吃不到父母耕作收获的新米。吃米到超市或农贸市场选购,无法品味到泥土味、亲情味。

如今,家乡村道路联接田间地头,梯田收割稻谷用上了链条收割机,只是在偏僻的山区坡地梯田,不能使用大收割机,还是用传统木拌斗,小形汽油收割机,收割稻谷,农耕文明薪火相传……。心中有个地方,刻进了你的名字,老屋,田园、稻花香都是我的歌,儿时离开你,正逢中秋时,如今往事远了模糊了,我却忘不了童年的故乡。

评语:

巴山红土的秋收画卷里,藏着一代人的童年记忆与乡土深情。中国散文学会会员、四川省南江县本土农民作家方绍海这篇《秋收稻谷的童年》是蘸着乡土的温情与心底的思念写就的文字,字字皆是对故乡秋收岁月的深情回望。巴山红土上的五彩秋景、木拌斗旁的挞谷声、父母挥汗劳作的身影,还有捡稻穗尝新米、酿谷酒待客人的细碎日常,被作者娓娓道来,勾勒出一幅鲜活又温暖的乡村农耕画卷,那些带着泥土味、汗水味的细节,皆是刻在骨血里的童年记忆。

文字里藏着对父母最深的怀念,从梦中父母躬耕送新米,到父亲嚼谷穗品丰收、递土碗饮谷酒的模样,再到如今再也尝不到父母种的新米的遗憾,思念在字里行间缓缓流淌,动人心弦。同时,文章也记录了农耕方式的变迁,从纯手工的木拌斗到链条收割机,传统农耕文明薪火相传,也写尽了对粮食的敬畏、对父辈勤劳的感恩,以及对乡土故土的眷恋。朴素的文字没有华丽的修饰,却将一代人的乡村记忆、一份对父母与故乡的深情揉得真切,读来满是动容,也让人体会到农耕生活里最本真的美好与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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