耀邦女儿满妹：最难忘父亲专注看书的身影

                    危春勇

    2020年11月20日，是胡耀邦同志诞辰105周年。临此之际，再度翻开他女儿满妹所著《思念依然无尽》一书，那张名为“整装待发”的老照片又一次叩击我的心扉：耀邦同志笑容满面坐在办公桌前，女儿满妹斜着身子为父亲扣上衣领风纪扣。

     这是上世纪八十年代初由摄影家抓拍到的一个生活瞬间。重新品味这张洋溢着亲情和暖意的照片，我不由想起数年前满妹来南昌时采访她，“零距离”听她细说心中的父亲和自己通过写书抒发对父亲不尽思念的往事。

 最难忘父亲专注看书的身影和神情

    满妹个子不高，朴素大方，留着蓬松的短发，架着一副细框眼镜，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要轻。笑脸盈盈，和气大方，热情平易，快言快语，交谈几句便能感受其直爽率真的性格，让人看到了耀邦同志的遗风。    

    和记者交谈，满妹相当随和，没有一点架子。对于记者的提问，她总是先用笔记下来，用心听完再作回答，对于到场者的合影要求，也是有求必应。熟悉她的同志都说，这是家风使然。

    满妹大名叫李恒，随妈妈李昭姓。这个小名是奶奶给起的。1952年，她在四川南充出生时，已有几个孙儿的奶奶终于盼到了孙女，心满意足，喜笑颜开：“就叫满妹吧！”奶奶一锤定音。正在开会的父亲得知添了个女儿，搁下电话就往医院跑。

    满妹排行老四，上面有三个哥哥。作为家里的老小又是唯一的女孩，在家里肯定得到更多的宠爱吧，我们都理所当然地这样认为。然而满妹却说，父母对子女们一视同仁，对自己的宠爱不一定有，但特殊的情况是有的。和几个兄长相比，自己没有上过幼儿园，小学、中学没有住过校，跟父母去过北戴河，这些都是哥哥们小时候没有享受过的。

（耀邦同志与孙女、孙子在一起   资料图）

    满妹说，整个家庭非常平等，父母对子女们想干什么、不干什么没有刻意的要求，而是通过自己的行动让他们懂得了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但父母对子女的要求却很严格。他们在家里很少谈论工作上的事情，也不许子女过问这些或随意评论干部。

    打开儿时的记忆，父亲让满妹看到最多的、留下印象最深的，就是他不停地看书学习。满妹感叹地说：父亲抓紧点滴时间看书，一生手不释卷，他不但身体力行，学以致用，而且勇敢地追求真理，最终为理想献身。这就是父亲留给我的最深印象。

     子夜伏案和着泪水书忆父亲成卷

     为了缅怀和纪念父亲，满妹从收集资料、到写作修改，再到等待出版，前后耗时八年，最终完成了一本回忆父亲生平的著作《思念依然无尽》。在这本“用泪水”写就的回忆录中，满妹以女儿的视角，翔实地记述了父亲的一生和最后的日子，多侧面地回顾了父亲的革命生涯与精神风采，同时细腻、温婉地叙述了许多家长里短的细微小事。文笔生动，事例鲜活，通过一段段感人的故事连缀而成，展示了耀邦作为一个慈祥的父亲，也是女儿善良的益友的形象。字里行间，流淌着女儿对父亲的无尽思念。

     满妹做过工人，当过兵，1980年从北京医学院医疗系毕业，但从来没有受过任何写作的训练。谈起这本书的创作，满妹笑称是“客串”。她坦率地告诉笔者，自己学的是自然科学，大部分时间从事医药和管理方面的工作。她对政治没有特殊的关注，也没有理论方面的修养，对历史和党史更没有研究。所以，本来完全没有写这本书的计划和勇气。

    她没有写作大纲，没有整体设计，而且连信心和时间也没有。后来是在很多朋友的一再劝说下，才觉得自己有这个责任和义务试着来做这件事，于是在业内朋友的策划与帮助下，开始搜集和整理资料。她终于下定决心，并给自己定下了一个原则：写得好坏不重要，重要的是要经得住历史的考验。

     父亲去世时，满妹正在美国进修，没能与父亲作最后的告别；父亲安葬时，远在太平洋彼岸的她又无法赶回来。说起这些，满妹一直深感内疚并遗憾不已，仿佛难以抚平的创伤总在隐隐作痛。“我觉得应该为父亲做点事，这也许可以使深藏心底的自责得以解脱。”

    由于满妹那时工作也相当忙，每天上班十多个小时，下班也很晚，而且周末经常加班，因此主要是利用业余时间写作，一般都在夜深人静的子夜时分开始伏案奋笔。隆冬深夜，她上身穿着外套，脚上裹着毯子御寒；酷暑盛夏，她点上蚊香，开着电扇夜战。她不断用父亲不畏艰难、拼命工作的精神鼓励自己，也希望父亲在天之灵能为埋头苦干作风的传承感到欣慰。

    尽管从小在父亲身边长大，满妹仍认为自己对父亲的了解还是非常有限的。写作期间，她感到最大的困难就是没有档案可查，也没有线索和能力进行广泛的采访。好在她作过编辑，有一点文字基础，从父亲艰难困苦和斑斓多姿的一生中，悟出了天道酬勤的道理。于是她像蚂蚁啃骨头一样，利用各种机会和途径搜集资料、采访当事人。通过点滴积累、集少成多的办法，在资料收集到一定程度时，就分门别类地整理出来，然后再与能找到的当事人核对史实，对文字进行反复的加工和修改。

      把心中的父亲写出来是最朴素的想法

  《思念依然无尽》在胡耀邦诞辰90周年之际出版发行后，为读者提供了大量鲜为人知或知之笼统的历史细节和重要史实，具有珍贵的史料价值，是一部以文学之笔撰就的具有学术价值的领袖传记。社会各界好评如潮，不断有素不相识的读者给满妹来信来函，谈感想、讲亲历、析正误、提建议，其细致认真与热情，令她感动不已。

     在图书评奖中，该书也屡获殊荣。从国家图书馆的文津图书奖到中国传记文学优秀作品奖，从徐迟报告文学奖到中国报告文学大奖，以及中国出版政府奖和北京市优秀出版物奖，评奖时总有专家满怀感情地予以褒奖，因而数次高票胜出。

    满妹说，如果说这本书得到了社会各界人士的充分肯定的话，要特别感谢广大读者的关心和厚爱，感谢有关领导、前辈和专家的热情指导和大力帮助，感谢友人们的鼓励与支持，还有丈夫对自己写作的理解与帮助。

    她透露，丈夫刘晓江是从事政治工作的，对历史事件和党的方针政策比自己了解和熟悉得多，因此他帮助收集和核实了不少史料，成了“把关人”。三哥德华则是“标准制定者”，他提出“写出传世之作”的要求，这虽高不可及，却一直警醒和鞭策着她。满妹给自己定下的底线是：写出真实的父亲，写一部负责任的作品。“把时代的真实风貌、真实的故事、真实的父亲记录下来，以馈读者；从个人感情来说，把自己所知道的父亲写出来，以尽子女的孝心，是我最朴素、最简单的想法。”

    时隔5年，满妹又根据有关方面专家和读者来信、来函提出的意见与建议，对《思念依然无尽》一书作了进一步的修订，并增补了部分珍贵图片。再版重印，还被选进新闻出版总署的农家书屋书目。

    为父亲回归江西共青感到欣慰

    在笔者采访之际，有一位七旬老人闻讯赶来与满妹会面，他特意带来了珍贵的合影和珍藏的记忆，表达对耀邦同志的敬意和怀念。这位名叫万成龙的老先生，打开一张用塑料纸包裹、已经发黄的老照片，向满妹深情回忆起1958年2月5日见到耀邦同志的一幕：那天，时任团中央书记的胡耀邦同志来到江西上饶看望团干部，一见面就热情招手，大声说道“你们是早上八九点钟的太阳！”他记得“耀邦同志当时身穿一件呢子大衣，非常精神”。几十年过去了，耀邦的风采一直铭刻在万老的记忆里，回忆起来就像是发生在昨天的事。

    有感于此，满妹动情地说，父亲和江西有着不解之缘，他的革命生涯是在江西起步，生前一直都关心和惦念着老区的建设与发展，改革开放之初他用了大量的时间和精力调查研究“老少边穷”问题，生命结束后又被安葬在江西共青城，这是一个很有意思的历史循回。后来通过考证又发现，江西高安华林还是我们的祖居地，这使江西对我们全家有着特殊的亲和力。

     1990年12月5日，耀邦同志的骨灰盒由时任中共中央书记处书记的温家宝与亲属等护送，从北京到达江西德安，在耀邦生前多次关心过的共青城安葬。

    满妹回忆说，记得当时母亲提出将父亲安葬在江西共青，全家人都表示赞同，唯独她虽没反对，但确疑虑重重。主要是觉得那里离北京太远，去看父亲一趟不容易，而且将父亲一人留在荒僻的小山岗，只有一株寂寞矮小的马尾松陪伴，于心不安。当在父亲安葬后第一次踏上富华山为他扫墓时，看到昔日的荒丘野坡已被忠厚多情的共青人建设成了满目苍翠的壮丽园林，得知每年至少有一百多万人从全国各地到这里凭吊，甚至不乏国际友人时，  她感到了莫大的安慰和从未有过的震撼。 

    她现在相信，父亲长眠在这片红土地中，得到的不止是安宁和清静，还有成千上万人的爱戴和尊敬。自己和家人来这里扫墓，不但可以寄托哀思，也能得到心灵的净化。她感到更可喜的是，每次来都能看到共青城的发展和变化。她由衷地希望，江西老区人民能把当年革命的理想转变成建设繁荣家乡的力量。

  （作者系中国江西网和信息日报编委、高级编辑，国家邮政局特邀社会监督员，江西省文化产业专家库专家，江西省作家协会会员，江西省中共党史学会理事，南昌八一精神研究会副会长，南昌市人杰地灵文化促进会副会长、江西省人杰地灵文化促进会常务理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