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四月花正浓，春深似海忙耕种。

       近日，我和一朋友下乡办事，沿途看见当地农户正在山坡梯田中忙着收割油菜，路边的农田里秧苗绿油油的，像铺了一床绿色的大毡子。几位农妇正在田里拔秧，远处的水田中，一帮农民兄弟正在弯腰插秧。刚插下的禾苗一行行，像种下的小树苗整整齐齐。树林里还不时传来了几声杜鹃鸟清脆叫声，“家家冇空，莳田割禾”，哦，我蓦然想起正是以前学校放“农忙假”的时候了。

       说起放“农忙假”，想起一个笑话。那是上世纪八十年代末，我单位一个同事的孙子，一天放学回家，远远就高呼：“爷爷，爷爷，我们放‘流忙假了’”。我们听了，大吃一惊，学校还放这个假呀。后来问一下其他的同学，是放“农忙假”，他的孙子没有听清楚，闹了个乌龙。

       “农忙假”一般在上半年的“五一”前后（即“谷雨”节后），和下半年的十月中旬（“寒露”节时）。“谷雨”后是农村插秧的繁忙时节，农村有“春争日，夏争时”的说法，所以插秧要赶季节。学校即时放“农忙假”，也是落实毛主席“教育必须为无产阶级政治服务，教育必须与生产劳动相结合”的方针，让学生参加劳动锻炼。假期一般为七天，中学生回到家就去拔秧、插秧，干实实在在的农活，赚点工分，小学生就帮助带弟妹，割猪草，喂牛。此季节，人人忙着，看不见闲人。我

       那时上中学，参加的是拔秧、插秧劳动，那是最辛苦的。一天下来，累得你腰酸背痛，收工回家，只想往床上躺......

       清晨，天刚麻麻亮，就随父母下地去了。爸爸耙地，母亲和我们拔秧......下到水田地两只脚呈马步，弓着腰，淌在水里。拔秧也是个技术活：一般手握住秧苗根部，用些劲拉扯，但用力要均匀，要稳，不能把秧苗扯断，大人会骂的。双手捏得差不多时，就在水里来回抖动，清洗秧苗根部的泥巴。而后把秧捆绑。捆秧也有讲究，左手握住大把洗净的秧苗，右手拿着一根稻秆，在左手秧苗上快速绕上二圈，然后把一端头子往里一塞，再用力一拉另一端，秧子就拴得紧紧的。捆秧的动作仅仅有一秒种，干脆利落，潇洒。秧子虽然捆得结结实实，但打的是活结。插秧时，只需牵住稻秆头子轻轻一拉，结就打开了。拔秧也是有任务的，一般一早上要拔近300来只。记得那时要拔55只秧才有一个工分。

        早上拔好秧，吃过早饭，就挑着秧去下田插秧了。秧插得好坏，关系到秧苗的成活率，行距的疏密关系到日后的产量。因而插秧也是有讲究的，倘若田的面积大，就可以拉绳子，分割很多小块。这样插的秧既美观，还能把握行距和珠距，适合秧苗发育生长。如果过密，禾苗就长得纤细经不起风吹，也负不起谷穗的重量，等不到成熟就倒下了；如果插得稀疏，浪费了农田，就会减产。插秧虽然老老小小都会，但也不是没有讲究。每个手指分工明确，左手松松地握着秧苗，大拇指和中指负责分派。当右手把秧苗插进田里，左手已经分好了下一蔸要插的秧苗。插秧主要是由右手大拇指、食指、中指完成，它们夹着秧苗轻轻插进泥里即可。插深了，秧苗长得慢，插浅了，你的手一离开，它就飘浮起来，所以，一定要掌握准则，深浅适宜。

       我弯着腰杆，两肘靠近两膝，跟着农民伯伯边学边插，身前倾，脚后退，正是“低头便见水中天，退步原来是向前。”一小时后，酸疼就慢慢爬腰杆，但不能站着不干活。所以就会趁解秧子的间隙，伸伸腰，眺望远方，缓解一下酸疼，也能享受短暂的惬意。插秧劳动是赚工分，也有一定的任务要求，不能随便休息。只有你这一格插到岸了，才可在田埂上小憩片刻，接着继续干。碰上天气下雨，也不能停止，只有戴着斗笠，披着塑料雨披（那个时候农村买不起雨衣，只是买块塑料布两头捆根绳子作雨披），常常是一身泥，一身水，但也没办法，这就是农民的艰辛。但当你看到那些嫩绿的禾苗在阳光下随风摆动，摇曳生姿，像一片绿色的海洋，便觉得一切努力、吃苦都是值得的。

       当夕阳西下，最后一株秧苗稳稳地扎根泥土之中，一天的劳动完成了，大家站在田埂上，相视而笑，那份成就感和喜悦，难以言表。仿佛看到了金黄的稻穗在向你点头微笑...…

       这样的紧张劳动学生一般干六天，第七天休息，准备开学。这天孩子们放松了，去干的活就是抓鱼、抓泥鳅。春天，水塘里的鲫鱼顺水游到田里产卵。田里有好多小鲫鱼，耙过的田里，鱼会在泥水里冒头，你看见田里有涟漪，那里可能就能抓到一条鱼。那时，一天有时能抓到1-2斤，在家里可以好好地改善一下生活。

       春季的农忙假，就是在这样既劳累又快乐中度过。秋天的“农忙假”一般是在十月中旬，寒露时节。深秋的江南水乡，田野金黄，稻花飘香。放眼望去，一片片金黄的稻田满是沉甸甸的稻穗，凉爽的秋风氤氲着阵阵的稻谷幽香。此刻，人们知道，收晚稻的时刻到了，学校又开始放“农忙假”了。秋季农忙假一般也是七天。那时农活没有春季那么多，因晚稻种植面积较早稻少些，主要是下半年雨水较少，山坡上的田因缺水而种豆子，收割时就没春插那么紧张。同学们一般参加4天的集体劳动，而后几天就帮家里干活挖红薯，收芋头，收大豆，减轻父母的劳动负担。有时也要完成学校布置的勤工俭学任务。我上初中那时，记得是完成学校60斤摘松子球的任务。因我们学校有个农场，将松子球脱出来的松籽用来育松树苗，通过这项活动，我也知道了松树苗是怎样培育出来的。

       每年两次的“农忙假”，让学生参加农业生产劳动，参加日常生活的家务劳动，使同学们切实经历动手实践，出力流汗，体会农民劳动的艰辛。尝一尝农民脸朝黄土背朝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一身汗水，一身泥土的滋味。从心里感受到是农民伯伯用勤劳的双手默默地劳作，为他人创造美好生活，他们品质是高贵的；是他们为城里人不断输送生活物质和粮食，为社会做出自己的贡献，他们的精神是伟大的。

       农村自实行联产承包责任制后，农忙假逐渐淡出，后来随着科技的发展，农业生产效率大大提高，农忙时也无须学生帮忙，“农忙假”也就彻底消失了。当年的大人已经是老人了，当年的少年已经进入中年，当年在稻田里收集的黄泥土和青葱色，在学堂的纸上，染成了岁月的印记。只有那布谷鸟催耕的声音，仍在甜甜的叫着...…